“什么资格不资格。”
老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记者,你的笔就是资格,今天这艘船下水,是大明开天闢地头一回。你光在岸上看,能写出什么来?上去,从天上往下看,把看到的都写下来,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大明造出了什么样的船。”
沈鹤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小人,遵旨。”
洛凡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老朱这个人,有时候粗豪,有时候抠门,有时候暴躁,但在大事上,他比谁都通透。
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不是皇帝的威仪,不是座驾的尊卑,而是让天下人都看到,大明正在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大明。
老朱自己爬上后座,沈鹤鸣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坐好,怀里紧紧抱著画板和本子,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洛凡帮他们系好安全带,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这才爬进驾驶舱,关上舱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发动机轰鸣起来,螺旋桨开始转动。
起初很慢,一圈一圈,像老牛拉磨。
渐渐地,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带起一阵狂风,吹得跑道边的草叶伏倒一片。
沈鹤鸣紧紧抱著画板。
老朱倒是镇定,毕竟已经坐过好几次了,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飞机开始滑行。
起初很慢,像老牛拉车。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跑道边的景物飞速后退,厂房、树木、人群,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沈鹤鸣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后,飞机离开了地面。
那种感觉,沈鹤鸣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轻盈。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了整架飞机,托起了坐在里面的每一个人。
地面的喧囂、江水的轰鸣、人群的欢呼,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发动机沉稳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均匀地呼吸。
他睁开眼睛,往窗外看去。
然后,他彻底呆住了。
脚下的龙江船厂,正在迅速变小。高大的船坞变成了一个个火柴盒,宽阔的江面变成了一条银色的带子,那艘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的钢铁巨舰,从天上看下去,竟然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柳叶。
江上的渔船,更是小得几乎看不见了。
……
远处,京城的轮廓清晰可见。
城墙像一道灰色的线,把整座城市围在中间。
街道像棋盘一样整整齐齐,房屋像密密麻麻的积木,一块一块地排列著。
阳光斜斜地照在城市上空,给每一片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鹤鸣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直到泪水滴在画板上,他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不是美,是壮阔。
是一种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敬畏的壮阔。
他忽然明白了太上皇为什么要让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