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勇眉头一皱,抬头看了一眼窗户:“老吴,说话不要带情绪,直接说事情就行。”
“好,我就说一个事实。”吴颖点点头:“书记,您也看到了,黎阳到安宁的这条毛马路,从二十多年前就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动过,为什么?”
“就因为当年我们安宁的人民在斗地主老财的时候,斗倒了一个叫梁敏德的大地主。”吴颖狠狠地咬了咬牙:“当时,人群激愤,还把那个大地主的儿子打残废了,偏偏那个大地主的儿子后来生了个很有用的儿子。”
朱长勇闻言心头一震,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抹愕然的神色。
“那个人的儿子后来当了乡长,县长,行署专员,地委书记等等,官位一路扶摇直上,不能不说他把黎阳建设得很不错,延陵也被他经营成了他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听说省委省政府的指示都不一定能够在延陵得到执行……”
“除了安宁,所有的地方都发展起来。这是为什么?”吴颖的情绪慢慢地激动起来,眼睛都变得通红,夹着香烟的右手用力地一扬:“就是因为有人曾经说过,只要他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安宁的人好过!”
“扶贫款没有份,农业无息贷款更是想都不用想,其他乡镇能有的扶持政策,谁都可以有,唯独安宁不能有。”
“所以,才有了安宁的现状!”
朱长勇傻眼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原来安宁乡的贫困落后面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在内,当然,至于吴颖说的是不是有些夸大了,朱长勇不得而知,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吴颖绝对不会对他说谎。
“而且,那个人在我们安宁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在那一场十年动乱中,硬是凭借着他的聪明头脑不仅幸免于难,还借机整死了好几个当初斗地主斗得最凶的几家人。”
吴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恐惧,慢慢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也是这几年他在省里跟卢省长斗得很凶,我们的日子才慢慢地好过起来。我家就是乡政府附近的,从小就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书记,您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您可以去附近找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打听情况。”
他的声音一顿:“不过,一定要小心行事,乡里到处都是他的耳目,他虽然不在安宁,不过,对于安宁的一举一动他随时都能知道。”
朱长勇没有说话,抬手将香烟塞进嘴里,对于吴颖所说的话,他相信应该很大部分是真实的,当然夸张一点也是有肯能的,当初,卢东来让自己来安宁,难道是因为卢东来早就调查到了这一切?
办公室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吴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情绪慢慢地稳定了下来,随后就意识到自己在朱长勇面前失态了,立即从沙发上站起身:“书记,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朱长勇抬起头,看了一眼吴颖,伸手将手指头的香烟掐灭,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目光穿过窗户的玻璃,看着远处的莽莽群山,沉声道:“老吴,你放心,这安宁的天是安宁三万二千群众的天,不是某一个人的天下!”
“老吴,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我带领安宁人民发家致富的步伐,谁都不行!”
吴颖原本平复下去的心情,立即被朱长勇这短短几句话就煽动起来,他倏地扬起了手臂,用力一挥:“书记,吴颖没什么别的本事,但是为了祖祖辈辈生长的这块地能够也享受阳光雨露,我吴颖这一百多斤就卖给您了!”
朱长勇一愣,知道吴颖到这一刻算是彻彻底底地成了自己人,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吴颖低声道:“老吴,上面的意思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你应该知道我来安宁是意味着什么。”
吴颖用力地点了点头:“书记,我明白,我明白的。”
“书记,梁满龙这个人一定要小心,他是那个人的远房侄儿,就是来看着安宁乡党委班子的,不然的话,这家伙早就该调正科了,他一直都没有挪动位子就是为了帮那人看着这里呢……”
黎阳县委大院。
一台接一台的汽车穿街过巷地来到了县委大院的门口,领头的汽车是一台警车,一台挂着岭南省某个地方车牌的丰田巡洋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