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巫门精研医术,这难道不是对世人大为有利的事吗?为何竟得到一个巫门存世,弊大於利的评价?她想不通。
自杨灿说要將此事稟报於醒龙,她的心就一直悬著,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她怕於阀主也对巫门抱有极大的偏见,会將巫门赶尽杀绝。
巫门传承千百年,歷经风雨坎坷,无数先辈为了延续宗门香火,付出了一切。
而今,整个巫门的未来,扛在了她的肩上。
是杨灿给了她一块立足之地,更给了她让巫门重见天日的希望。
若是从未有过希望,她倒也能安然度日,反正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如今希望就在眼前,若再失去,她真怕自己会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怕是会彻底崩溃。
杨灿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声道:“你们巫门的医术手段太过惊世骇俗,普通百姓见识少,心生畏惧並不稀罕。
而那些豪门大户排斥你们,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因为你们巫门一直以来的故作神秘,这,是大忌。”
他瞟了潘小晚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即便是我,自问已经足够开明。
可若是有一群人,手握独到医术,却偏要將其假託於鬼神巫祝。
他们治好我时,我本来对他们是非常感激的,可这时他们却对我说了一番话。”
杨灿站住,看向潘小晚:他说,你的魂魄已经被我拴系,你的生死尽在我的掌握,我一念可令你生,一念可令你死”。
也许,他只是在卖弄自己的本事,让自己显得足够神秘、足够强大,想让我对他毕恭毕敬,可你猜我会怎么做?我绝不会容许他们活下去。”
潘小晚脸色愈发苍白,默默垂下了头,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杨灿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无力反驳。
她不得不承认,巫门確实一直是如此作风,为了彰显自身的特殊性,刻意营造神秘氛围。
“谁愿意让人操控自己的生死呢?”
杨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越是上位者,越不愿受制於人。
即便他明知你们是在吹牛,也不会上当,可这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他治下的百姓也不会被这种话蛊惑。所以,他们就只能剷除这个潜在的祸害。”
杨灿苦笑一声,道:“我猜,你们如此故作神秘,或许也和你们脱胎於巫祝之术有关。
巫祝惯於假託天意以制君王,以此掌握权与势。可你们巫门虽是源於巫祝一道,真正执著的传承却是医术。
既如此,你们又何必不分良莠地继承那些作风?这般行事的话,人家不打压你,打压谁?”
潘小晚满眼苦涩,类似的论调,她已经听杨灿说过一次了。
只不过,那一次杨灿是为了解释他们巫门不容於大眾这一现象,从患者和民眾的角度做出的解读。
而这一次,杨灿是站在一个上位者、统治者的角度做出的分析,可谓是字字诛心,让她彻底清醒了。
是啊,就连她在李家做贵妇人时,也容不得后宅里有一个如此装神弄鬼、蛊惑下人的嬤嬤,更何况是手握重权、掌控一方生死的门阀阀主?
他们追求的是绝对的掌控与稳定,巫门的存在,无疑是打破他们这种稳定的隱患。
心底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虑与迷茫。
这个巫门的作风,如今正在內部进行肃清和整顿。
可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有一块能让他们去做出改变的地方。
如果————如果於阀主不接受巫门的在,那以后该怎么办?
此时,潘小晚已经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杨灿的身上,忍不住把希冀、祈求的目光向他投去。
“坐一坐吧。”杨灿指了指前方一座临水的小亭。
亭外流水潺潺,绿荫环绕,亭中有一张石桌,四周摆著几张石凳。
潘小晚心神不寧地走过去,选了个铺著软棉垫的石凳坐下了。
杨灿在她旁边一张石凳上坐下,说道:“我已经想好如何说服於阀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