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哪怕他原本还有一线可能,在我把计划和盘泄露给尉迟芳芳以后,也完全不可能了。
“诸位!”
禿髮乌延忽然神情一肃:“我禿髮部落如今內忧外患,早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此次奇袭,胜,则能夺回部族生机,重振禿髮威名;败,则我禿髮一族,將彻底从这片草原上除名。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我禿髮乌延,拜託大家了!”
说罢,他缓缓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对著勒石、琉璃、利鹿孤三人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而沉重。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燃起决绝之火,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掷地有声:“愿追隨大首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禿髮勒石尤其激动,甚至目中蕴著闪闪的泪光。
八百余人的队伍迅速拆分开来,化作四支商队,各自沿著预定的方向走去。
此时夕阳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夏天的白昼漫长,晚风微凉,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禿髮勒石骑马走在他这支队伍的最前方,晚风徐来,禿髮勒石神色平静,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从容,丝毫不担心会遭遇尉迟野的游骑。
他怀中正揣著一封密信,那是尉迟芳芳派人暗中送来的。
信中说,尉迟烈得知禿髮乌延的阴谋后,对他的弃暗投明大加讚赏,命他不动声色,配合禿髮乌延的行动,把这支禿髮精锐引入木兰川。
那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禿髮乌延一头扎进去,便插翅难飞。
尉迟烈在信中许诺,他的儿子尉迟野会故意在警戒线上留出空隙,放任他们四支队伍顺利通过。
信中还交代,若是沿途遇到任何麻烦,或是禿髮乌延计划有变,只需派人联繫尉迟野的游骑,便能得到接应。
想到这里,禿髮勒石长长吁了口气。
尉迟烈终將成为西北草原的大联盟长,统领所有部落。
尉迟芳芳在信中转达了她父亲的许诺:待大局定时,会將西北草原划分为东、南、
西、北、中五部,而他禿髮勒石將被任命为南部大人,执掌整个南部草原。
他对这个承诺深信不疑。
要知道禿髮部落原是四大部落之一,现在虽已败落,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作为曾经的四大部落,即便势力受损,其底蕴和力量,也绝非寻常小部落可比。
更何况,尉迟烈一旦登顶联盟长之位,必定不会容忍玄川、白崖两大部落继续与他分庭抗礼。
而任命他为南部大人,借他禿髮部的势力制衡那两大部落,才是最稳妥的算计。
南部大人啊————
禿髮勒石眯起了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炽热。
那可是整个西北草原上,地位仅次於大联盟长的四部大人之一。
整个南部草原的广袤土地,从此都在他的辖治之下。
当年的拔力末部落,若那时他就是南部大人,便在他的统治之下。
“值得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低声喃喃,说服自己:“我是为了禿髮部落,为了让禿髮的血脉,能在这片草原上延续下去。”
压力,他还是有的,这种压力,不是来自於偷袭是否成功,而是来自於背叛的愧疚。
他背叛了自己的族人,背叛了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背叛了养育他半生的禿髮部落。
可我,是为了给我禿髮部落留一条根吶————
禿髮勒石在心中如是想著,那份深沉的愧疚,便渐渐被一种不惜自污也要挺身而出的伟大感动了。
夜色渐深,凤雏部的主营大帐內,火塘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將帐中映得一片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