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往常,这该是杭总监赖床睡回笼觉的时候。但他一宿没能睡着,正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苏玛突然心急火燎地在私人微信上打电话进来:“岳老师被开除了是怎么回事?!”
杭帆张了张嘴,试图重复昨晚那句他已经说了十多遍的话:不,我也不知道。对,我也正在岳一宛的消息……
“而且我听财务那边讲!外部审计好像发现公司的账对不上,Harris这几天一直在说,都是因为斯芸连年亏损严重,还有人从中贪污公款的缘故。这个‘有人’,他指的不会是……”
周末的早上,苏玛似乎也才刚刚睡醒,声音一惊一乍的:“这假的吧?!我觉得,岳老师他应该……他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对吧?”
“你听Harris放屁!”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杭帆气急:“斯芸又不是没有财务流程,哪一笔钱是能直接经过岳一宛的手的?再说了,岳一宛?贪污?他有必要吗?Harris说这话自己都不会笑吗?他难道不知道岳一宛是——”
啊。杭帆突然意识到了。
岳一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此,Harris确实毫无概念。
崇拜金钱的人,以为天下往来皆是唯利是图之辈。
爱慕虚荣的人,坚信浮华奢丽乃是永恒不朽之物。
Harris是不可能理解岳一宛的——为了食腐而盘旋的秃鹫,怎么可能理解虎鲸破浪远航的自由?
——但是,话又反过来讲。
账刚查出问题,Harris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推斯芸和岳一宛出来挡枪。若是单说亏损倒也罢,他还非得强调说是贪污。难道……光是“亏损”二字,并不足以解释账面上的出入问题……?
贼喊捉贼,最为可疑。
“Miranda女士,外部审计似乎查出了公司账目的问题,Harris以此为由,解除了岳一宛在斯芸酒庄的职务。”
十指如飞地,杭帆给那个空白头像的联系人发去消息:“但我怀疑,这可能是Harris的障眼法,用来遮掩他个人的贪污问题。”
“外部审计这边,您有没有办法,能帮岳一宛澄清这件事?”
同一时间,岳一宛正行驶在前往西南方向的高速上。
不同于昨日的胡乱游荡,这次他设置了手机导航,目的地是西安。
昨晚,酿酒师刚在手机上设置好邮箱,孙维的邮件就疯狂地轰炸了进来。
「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被斯芸开了?咋回事?你们领导有病啊?」
「说句话啊岳一宛!怎么打你微信电话也打不通,你是死了还是咋的?」
「我把话说在前头,罗彻斯特又不是你家公司,为它去死可不值当。」
「退一万步说,哪怕斯芸真的是你的酒庄,为它去死也不那么值当。」
「我真是受不了了大兄弟,你回句话吧!我一下午接了二十多个同行的电话,都在问你出啥事了!」
「你以后准备咋办,要不来干脆来宁夏常驻?我可以把你推销到隔壁酒庄去,他们做矿业起家的,可有钱了!」
「讲真,我和一哥们儿正要去云南堪地呢,他想要租一块新的葡萄田,整点有趣东西。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来帮忙一起看看呗?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后天就到。在德钦等你啊!」
一如既往地,岳一宛只回复了孙维的最后一封邮件。
「可以。」他说,「我开车过来。」
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
天宝八年,李太白身在齐鲁,却要送朋友韦八返赴长安去。
他写: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
谁能想见,千载之后,别意离情之苦,竟尤如此。
此路一去两千里。过开封,至洛阳,穿三门峡,需得行驶十个钟头,才能在天黑前抵达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