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朗听着一边是时不时欢呼一声的汇报,一边是一成不变的浅浅呼吸声,眉头微挑,转头面向阎川:“你在干什么?”
“在看那人的笔记。”阎川回答。
“还没烂了蛀了?”临朗“唔”了一声,兀自调整了一下休息的姿势,有些疲惫地微眯起眼。
他往阎川手上的本子扫了眼,就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手绘的图片,一阵眼晕,又闭上了眼。
阎川见状便靠了过去,将后背抵给临朗。
临朗倚上一个温暖的“背枕”,动作微微顿了顿,旋即放松下来。
阎川才接着说道:“有些地方缺了,但总的还好,不算太影响阅读吧。”
“那讲什么的?”临朗问,“看得出来那人是谁么?”
“这人是受雇来寻找长生陵墓的,也就是公孙陵墓。”阎川说道。
长生陵墓?临朗微挑了挑眉毛,这墓主人离长生还有点远吧?
他没说,只是听着阎川接着说下去:
“笔记本里有雇主提供给他的许多陵墓信息——这很有可能是比春秋战国时期更早的古墓,具体时代未明。雇主之所以寻找公孙墓,是因为对方认为墓主人曾经接触到了长生的一面,但或许自己没有意识到。”
“他的笔记上还记载了另外六个大墓,墓主人的时间跨度非常大,从战国到秦、甚至是后来的明清都有,都是他已经盗入过的。”
“那六座古墓的墓主人,其墓志铭上都不约而同地提及了含义相似的一句话——即,偃公凿穿地肺,窥探黄泉,未见蛰龙之睛,长生仅不过咫尺之遥。”
临朗闻言顿了顿:“未见蛰龙之睛?”
他皱起眉头,不由转向棺椁前的那块墓志铭,他记得百束先前也提到过这个。
随着阎川撬下的那八只编钟无法再发出震响,他的症状也逐渐好转,这会儿勉强能看清墓志铭上面的字样。
他慢慢摸索着亲眼一字一行看去。
“陟崇巘而攫北辰,凿地枢以窥九幽。”临朗若有所思地低喃,“……以身殉其道,凭魂锁龙渊。”
百束误以为是墓主人以一己之力,殉道镇龙脉,但其实不然。
临朗眼底闪过一抹恍然的精光,瞳孔微微一缩——
“难道说,这底下的千龛尸坐……也是他的手笔!?”
百束闻言愣住,被临朗这么一提醒,那片气势磅礴恢弘的石窟,石窟壁龛里的那一座座坐尸……又仿佛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么生动鲜活。
“这人……用的是上千人命来殉他的道!?镇他所谓的龙脉?!”百束不可思议地低叫一声,脸上血色尽褪。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临朗脸色难看,没有接话。
在他看来,那千龛尸坐的布局本就显而易见有所图,他甚至考虑过这座古墓也许是故意选址在千龛尸坐之上,借其养阴之气做风水宝地入葬,却没想,连那千龛尸坐都是墓主人所设计的一环。
那这座墓的造价和心思……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那人敢妄言他在地下建造了一座充满机关的永恒城市……这千人的规模足以称之为一座小城了。
不过对他而言,比起底下的那片千龛尸坐,眼下更关键的是——“未见蛰龙之睛”,这到底是比喻长生未能成功,临门一脚,还是说……和他们身上的眼睛有关?
临朗凭空陡然生起一股寒意,仿佛冥冥中,相隔千年,却被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锚定上。
阎川一目十行地翻完那人的笔记本,低声道:“那人的雇主一直在寻龙脉找大墓,应当也是在寻找长生造化的奥秘。笔记本上一共标注了七座大墓,这里是这人进入的最后一座。”
“这人认为,所谓‘蛰龙之睛’,应当是一件相当重要的殉葬品,很可能就放置在墓主人的棺椁中。”
临朗闻言一顿,看向阎川:“他这么肯定?”
“看来是的。”阎川眼色难辨,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青铜棺椁上。
开棺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下策的做法,以墓主人的手段,要是有人胆敢开棺,那必是往死里下的机关之术。
于他们而言,开棺是高危,但错失那只眼睛的相关线索,也是高危,区别不大。
但问题在于,现在还有一个百束,他们不能拉百束下水。
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便知道都想到了一块儿去。
“好消息是,他在笔记本上设计了详细的撤退路线。”阎川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摊开笔记本,放到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