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又说回来了,自打他们掉到这底下,不管往哪儿走,都是在往上,就好像那千龛尸坐就深埋在万籁俱寂的地底下。
百束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半天没有再听见临朗和阎川的声音,不由心里打着鼓。
阎哥和临道长这会儿在做什么?他们怎么都没声儿了?还在吗?
他越是心慌,越是乱想,越是像个热锅上的泥鳅,想动又动不得,仿佛被黏在了锅底里。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细微的铮响忽然传来,就像是什么金属砸击硬物。
百束一愣,只觉得这声响格外熟悉,好像是在哪儿听见过。
难道是阎哥?!
他刚一喜,就听又是一声轻轻的砸击声,但这回声音更清楚了,就好像离他又近了一点!
肯定是阎哥他们往他这儿走来了!
百束笃定,因为他知道阎川有一把铜钱匕,那把匕首很不同寻常,阎哥走哪儿都带着它,这动静肯定是铜钱匕发出来的。
百束松了口气,垮下了肩膀。
“锵——”
又是一声。
“锵、锵……”
随着声音的贴近,金属砸击的声音越来越响,频率也越来越高。
百束只觉得胸口发闷,同时眼前也阵阵晕眩起来。
这声音太嘈杂太多了,他很想捂着自己那颗本就有点脑震荡的脑袋。
扛不住,真扛不住阎哥这动静。百束在心里想着,欲哭无泪。
他只觉得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泛上来,只好拼命地往下咽着口水。
但没过多久,他忽然意识到这动静熟悉在哪儿了——
不是阎哥的匕首。
这听起来更像是他这段时间在工地上常常听见的动静!
像是拿着铁镐,敲凿着石头!
百束愣愣地抬起眼,他夹在这石道里本就难动弹,一抬眼就能看见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凿痕。
他不由想起阎川先前说的话——
这些凿痕一刀刀,就像是砍在同一块地方,又乱又密,要不是为了凿开一条路,那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他怔怔盯着石壁看。
他仿佛能看到一只只手拿起铁镐,将愤怒绝望,全都发泄在这些石壁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疯狂砍凿这片石壁。
“锵”、“锵”的动静逐渐越发响亮疯狂,此起彼伏!仿佛有成百上千的工匠,同时拿着铁镐凿击,一声接着一声!
百束只觉得胸口闷痛不已,这一刀刀,像是要砸在他的心口上一样!
他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抵着石壁干呕起来。
视线被逼出的眼泪模糊,隐约中,他仿佛感觉到身体被一阵阵阴冷诡谲的气息穿透过去,那种由内而外、浸进了骨子里的冷,让他骨头缝都发疼!
“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
声声哀嚎像阴风一样灌进他的耳朵里,百束浑身打了个哆嗦,目光都跟着微微呆滞起来。
谁在说话?
说话的声儿很多,不止一个人在说,说的还是带着口音的,但因为发音字词简单,百束仍旧能听懂。
那些声音一声比一声尖利、愤怒,而那锵锵的凿击重响更是没有停下过,像是要把人逼疯。
两个截然不同的动静像是远洋上的暴风雨,在百束的耳边不间断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