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束在心里腹诽着,就听临朗的声音响起,低沉紧绷:
“到了,主墓室。”
百束心脏猛地一跳,闻言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看过去。
仅仅是站在那黑黢黢的高大墓室门口,一股叫他发悚的不安直蹿上后背。
主墓室内,空旷得叫人感到眩晕。
只有一座巨大而笨重的棺椁静静地置放在主墓室里,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陪葬的礼器、镇墓的瑞兽……与先前那片气势恢宏的车马坑一比,突然就不像是同一个墓主人的陵了。
极致的铺张与极致的简陋,居然同时出现在同一座陵墓里,这样的古怪,更叫人毛骨悚然。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
寻常主墓室,必有镇墓兽守护。
要么是放在棺椁的前端,要么是墓道入口的两侧,兽首面向墓门,用来震慑盗墓贼。
像这样拥有百乘战车做殉葬坑的墓主人,起码得是诸侯级别,那么镇墓兽更是成对出现,雌雄呼应,寓为阴阳交融,达成平衡,守护魂灵安宁。
可这里偏偏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巨大棺椁,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静谧幽暗得叫人不安。
“要进去吗?”百束小声问。
临朗凝视着眼前这片死寂昏暗的主墓室,喉结上下微一滚动,眼色微沉,带上一丝从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口气,却是决绝果断:“当然。既然一路过来没有看到盗洞的踪迹,那多半是打在了墓室里,怎么能不进去看?”
他说着看向阎川,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微微颔首。
不过他没有贸然抬脚进去,而是打着手电筒直照向墓顶——
“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既然解卦暗示机遇与危险都在高空……
“啊!”百束见状低呼一声,带着难以压抑的恐惧。
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差不多是寻常家里天花板的高度——赫然倒悬着一具足有一米多长的巨大青铜双首兽!
左边兽首为青铜日晷,刻十二时辰,右边兽首则是玉雕月相轮,嵌二十八星宿。这样的镇墓兽足有九头!
铜身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幽绿,兽首狰狞,獠牙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身上缠绕的锁链,向他们扑上来!
近在咫尺的强烈逼-仄的压迫感令百束本能地倒退两步,一个没站稳,竟是摔坐在地上!
“这些镇墓兽……怎么都倒悬在墓顶上?!为什么都捆着锁链?”百束颤抖着声音问,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镇墓兽哪有倒挂的?!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而且这双兽首,一侧青铜,一侧为玉,周礼有定“金玉不相杂”,可轮到墓主人这儿,却是根本没当一回事。
这墓室主人是什么来头?又是外头墓道的引路设计,又是倒悬镇墓兽,有这么出格的古人吗?
“没见过这样的?”临朗的声音传来,他晃了晃手电筒,看着倒还是镇定,但握着手电筒的指节已经泛白。
光束在墓顶上方缓缓移动,百束视线下意识地跟着光束跑,惊恐发现,无论光束照向哪儿,头顶的青铜双首兽都在“盯”着他们,那大张的獠牙正对着他们三人的天灵盖!
百束脸色惨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收回目光道:“别说现实里了,书里都没见过这样的。临教授见过吗?”
他问,临教授看起来就镇定多了,甚至有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当然没见过。”临朗回答得干脆利落。
百束:“……?”
“管它死的活的,就算是机关……”临朗目光扫过这些倒悬的镇墓兽,声音冷硬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多留个心眼便是。”
百束嘴角一抽,先前听临教授讽刺他们道观子弟只会纸上功夫,他还以为临教授的实地经验有多丰富……
竟然也是虚晃一枪!
阎川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的小声交流:“正事要紧,先找盗洞,这里是主墓室,盗洞应该就在附近了。”
百束赶紧应声。
面对正中央放置的孤零零的棺椁,百束不敢随意靠近,只是先绕着墓墙观察了一通墓墙上的壁画。
墓墙壁画倒还是中规中矩,画的似乎是当时的歌舞升平,像是在歌颂墓室主人的统治下,百姓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