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沉默得太久,连墙角那株绿萝的叶片都像不敢晃动。
我忽然开口,声音没打过腹稿,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我那边最近挺不顺的。”
刘杰眼神一动,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碗里一片浮着葱花的油星,继续说:“单位效益差,提拔无望,领导换了两轮,谁都不认我。说实话,混到这份上,我是真的看不到头了。”
说完这句话,我顿了一下。胃里发紧,像吞了什么还没烂的东西。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他,语气尽量平静:“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他眨了下眼,似乎没听懂。
“你是说……”他声音慢下来,像是在确认,“我们工程公司?”
“嗯。”我点头,压着嗓子,“我不怕吃苦,什么岗位都行。施工现场我也能跑,材料、协调、后勤,哪怕从最底层做起也没关系。”
刘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这看上去像是一次投诚,像是我低下头,走到他跟前,递上一张写着“请给我个位置”的纸条。
可其实我是在搏命——只有走进去,我才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有成了他们的人,我才能找到切口,把这局棋反翻过来。
刘杰微微抬头,看了我几秒,脸上的表情并不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掂量。但那只是一瞬,很快,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一个人捡到了什么意外之物,又怕太显眼,于是小心收进怀里,却忍不住嘴角的弧度。
“招啊,当然招。”他声音里透出压不住的轻松,“你想来?真打算换行?”
我点点头:“现在这行情,不换也没路走了。”
他放下汤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掩饰内心的雀跃,又像在控制语气不要过于显得急切。
“挺好,”他说,“你来我正安心。自己人用着就是省心,项目那边总缺肯吃苦的。”
“真的可以吗?”我假装犹豫了一下,“我这背景不太对口……”
“没事,”他立刻接上,“我们现场出身的多了去了,设计、金融、医药、跑运输的都有,做得好的照样提。你干事认真,我知道你人怎么样。”
他说着,嘴角忍不住又扬了一点,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忽然主动低头的人,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男人对“局势开始倾斜”的本能欣喜。
他甚至开始“安慰”我:“你放心,我们公司不看资历,看结果。你是我邻居加朋友,兄弟,当然得先照应起来。”
兄弟。
我听着这两个字,手心冒出一层汗。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以为这是“捡便宜”。
以为这个曾经守着漂亮老婆的窝囊男人,终于认清了现实,知趣地来求靠。
以为从今往后,江映兰将成为他既熟悉又不用再偷的女人。
他不知道我早就看过那段录像,不知道我连他的节奏、力度、压住我妻子肩膀的指法都刻在脑子里。
他只以为自己运气来了,所以他眼神里压着欢喜,动作里藏着期待,语气里连惯常的疏远都被打磨掉了。
他从椅子上半起身,把汤碗往中间推了推:“来,我再给你舀点。”
“不了,差不多了。”
“那行,明天我让人事准备个资料包,你把身份证和简历发我微信,走个入职流程。我亲自带你熟点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