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嘛……凌氏世代高门,痴儿娶的自然不是正经凌氏女。听说是……”
说话的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听说是凌氏旁支的外室女,早些年流落在外,这两年才被寻回,转头又被送到这儿来。正经姑娘,谁愿嫁个体弱的痴儿给人冲喜呢?”
人群窸窸窣窣的议论与低笑声,顺着风雪飘进那顶晃动的喜轿里。
轿中,身着大红喜服、头盖喜盖的女子正随着轿子的颠簸一晃一晃。
盖头下,陆晏禾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这轿子晃晃悠悠的,快把她给晃睡着了。
陆晏禾不得不承认,系统这回真没骗她,自苏醒至今,她在这轿子里已枯坐了将近半日,腰不酸腿不疼,浑身上下轻快得很,这具新身体的底子确实不错。
只是一睁眼便在这颠簸的喜轿里,多少有些荒唐。
况且,若方才外头那些个闲言碎语属实,她此刻岂不成了被买来给某个心智不全的公仪氏公子冲喜的、凌氏旁支的外室女?
她还记得今日这与她这具身体随行的女侍在半路上与她说的话。
“姑娘,今日这一遭,老爷嘱咐了的。”
“您今夜必得和那位行了周公之礼,这之后,事才好办。”
想到这儿,她嘴角略微抽了抽。
看样子还是个色诱痴儿的局。
这开局,倒真是……别出心裁。
喜轿穿过人声,在不知行了多久后,外头骤然响起鞭炮的炸响,噼里啪啦好一阵热闹。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高亢的唱礼声,喜轿终于停稳、落地。
轿帘被人掀开,一只肤色偏白的手伸到了她盖头下方。
“要、要……小心。”
这声音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磁,此刻却透出几分紧张的磕巴。
想来便是她那被换作“痴儿”的怨种相公了。
陆晏禾欣然伸出手,稳稳牵住了他,那只手微微一颤,随即小心翼翼地握紧,引着她步出轿子。
“新人跨火盆——”
牵着她的男人替她提起繁复的婚裙摆,她跨过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被牵着迈入高门。
“一拜天地!”
“二拜先祖!”
“夫妻对拜。”
前世经历过一遭成婚,此番她可谓驾轻就熟,可对面的人却显然不是,握着她的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两人对拜时,他的额头还撞上了她的喜盖下的头饰,又慌慌张张伸手来扶。
确实……是有点傻。
陆晏禾在盖头下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新人入洞房——!”
这场成婚仪式简单得近乎仓促,等陆晏禾回过神时,已被扶进了一间布置喜庆的厢房。
“公子,该为您夫人掀盖头了。”
教礼的女侍催促道。
红烛高烧,将满室锦帐绣幔映得一片暖融,陆晏禾听到他回答:“好。”
隔着曈曈红影,男子似是有些笨拙地拿起那柄系着红绸的喜秤,指尖微微发颤,将秤杆探向陆晏禾眼前的红盖头。
盖头被挑起,烛火的光晕如潮水般涌来。
陆晏禾下意识抬眸,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