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文斌的情绪平复了一些,萧战回到讲台上,翻开第五单元。“学业压力与考试心理。缓解考前焦虑,克服厌学、拖延。调整学习心态,正确看待成绩起伏。”萧战刚在黑板上写完标题,朱耀祖就举了手。“萧国公,赵天赐考试回回第一,他肯定没有学业压力。您能不能跳过他的部分,直接讲我们这些差生?”萧战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赵天赐身上。赵天赐坐在靠窗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这些凡人也配跟我比”。“赵天赐,你没有学业压力?”赵天赐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回萧国公,那些题目太简单了。我没有压力。”朱耀祖小声跟周文斌嘀咕:“你看你看,他又开始了。”周文斌也小声回:“他不是一直这样吗?‘赵衙内’嘛,鼻孔长在头顶上的人。”萧战没有理会下面的窃窃私语,而是走到赵天赐面前,距离不到两步。他的目光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把没出鞘的刀。“赵天赐,你爹是吏部侍郎赵秉文。独子。你爹娘对你千娇百宠,要什么给什么,闯什么祸都有人兜着。你在家是‘小祖宗’,在外是‘赵衙内’。你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谁都不放在眼里。气走了四个夫子,每个夫子走的时候都说同一句话——‘令郎天资聪颖,老夫才疏学浅,教不了’。翻译过来就是‘你儿子我教不了,你另请高明吧’。”赵天赐的嘴角那丝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萧战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你知道你娘被你气成什么样了吗?她头发白了。不是一根两根,是一把一把地白。她才四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你爹每次替你赔礼道歉、弯腰鞠躬回来,坐在书房里一个人叹气。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假扮官差、戏耍百姓、欺负弱小——顺天府的案卷上,‘赵天赐’三个字出现了四次。四次!你爹用了多少人情、赔了多少银子,才把那些案底压下去?”教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赵天赐。赵天赐的表情变了。那丝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当众揭了伤疤,疼,但不好意思喊疼。“你说你没有学业压力。对,你确实没有。因为那些题目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你不是聪明,你是被逼着学的。你爹你娘花了多少银子给你请最好的先生,一对一地教,你当然比他们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强是因为你的比他们高,不是因为你比他们厉害。你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条件,最好的先生,结果你气走了四个,一事无成。你除了会欺负弱小、摆谱耍横,你还会什么?”赵天赐的脸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朱耀祖在下面小声说:“完了完了,萧国公要开大了。”周文斌也小声回:“他活该。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萧战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像一把刀切开了凝滞的空气。“赵天赐,你欺负过多少人?你假扮官差的时候,拦下的那些百姓,你觉得好玩。你扔石子砸小贩的时候,你觉得解气。你在街上纵马踩了人家的菜摊,人家跪在地上捡菜叶子,你笑着走了。你觉得你是‘赵衙内’,没人敢惹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怕的不是你,是你爹。你爹是吏部侍郎,管着天下官员的升迁任免。他们怕你爹,不是怕你。你离开你爹,你什么都不是。”赵天赐的拳头松了。不是他想松的,是没力气攥了。“你娘每次被你气哭,躲在房间里不出门。你爹每次替你赔完罪,回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他们知道。但他们舍不得打你,舍不得骂你,只能自己咽下去。你娘头发白了,你爹腰弯了,你还在外面当你的‘赵衙内’。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你觉得自己很有面子?你把你爹娘的脸都丢光了。”赵天赐的眼眶红了。他咬着嘴唇,腮帮子鼓起来,牙齿咬着嘴里的肉,咬出了血的味道。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是赵衙内,衙内不能哭。萧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那力道不重,但赵天赐的身体明显往下塌了一截,像是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被人按了一下。“你不是没有压力。你是把压力都转嫁给了别人。你欺负弱小,是因为你在家里被保护得太好,你不知道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你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你,因为你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但这个世界不是你家,外面的人不会让着你。你今天欺负别人,明天别人不会欺负你?你爹能护你一辈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天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咸的,混着血的铁锈味。教室里没有人说话。朱耀祖的嘴张着,忘了合上。周文斌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有点不是滋味”。孙玉成低下了头,想起自己爬城墙的时候,他娘也是这么哭的。钱多多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他爹红眼圈的样子。萧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磨得起了毛,但洗得很干净。“哭吧。哭完了,把脸擦干净。哭不丢人,丢人的是哭了还不承认自己错了。”赵天赐接过手帕,没有擦脸,而是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丝和泪水的味道。“我……我以为他们怕我。我以为我很厉害。我以为……我是赵衙内,没人敢惹我。”“他们不是怕你。他们是懒得跟你计较。一个大人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什么?你那些‘威风’,在他们眼里,就是小孩子撒泼打滚。你扔石子砸小贩,小贩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他还要做生意,没空跟你耗。你假扮官差戏耍百姓,百姓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他们还要过日子,没空告你。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还没遇到那个不惯着你的人。”赵天赐的肩膀抖了一下。萧战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赵天赐一个人能听见,但教室里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到。“你娘头发白了,她不是怕你,是心疼你。她心疼你变成这个样子,心疼你将来怎么办。她怕她和你爹护不了你一辈子,怕你以后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还手。她不是被你气白的,是被你吓白的。”赵天赐终于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艰难地启动。他把脸埋在手里,手帕被攥成了一团,白色的布从他指缝间露出来,像一朵被揉碎的花。朱耀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周文斌,周文斌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原来赵天赐也会哭。”孙玉成递过去一块手帕。他没说话,只是把手帕放在赵天赐的桌上,然后缩回手。钱多多也递了一块。然后是朱耀祖,然后是周文斌。四块手帕,叠在赵天赐的桌上,像四座小小的白塔。赵天赐抬起头,看着那些手帕。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表情,像是“原来你们没有笑话我”。萧战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后一步,回到了讲台上。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赵天赐,你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目中无人。这是病。病根不在你,在你爹娘。他们太宠你了,宠到你以为全世界都该让着你。但你现在知道了,不是。这个世界不会让着你,你爹娘的面子总有一天会用完。你用完了他们的面子,你拿什么去跟人家平起平坐?拿你的‘赵衙内’三个字?那三个字,在外面一文不值。”赵天赐擦了擦脸,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没有还。“萧国公,我……我以后不欺负人了。”“不是不欺负人。是不欺负弱小。你要真有本事,去跟比你强的人比。跟比你厉害的人争。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你连乘法表都背不利索的时候,你凭什么觉得你比别人强?”赵天赐低下了头。萧战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每一笔都很用力,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客观认识自己,接纳优缺点。克服自卑、自负,建立稳定自我价值感。设定合理目标,不盲目攀比。”他放下粉笔,转过身来。“赵天赐,你今天的任务是——回去写一封信,给你娘。不是道歉,是告诉她,你在改造营都学了什么,吃了什么苦,认识了什么人。你娘收到信,头发能黑回去两根。”赵天赐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哭。他点了点头,从桌肚里掏出一张纸,铺平,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三秒钟,然后开始移动。朱耀祖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你字写得真好看。比我好看一百倍。”赵天赐没有抬头。“你那是鬼画符,不是字。我六岁写的都比你现在好。”朱耀祖张了张嘴,想说“你又在损我”,但看到赵天赐通红的眼眶,把话咽了回去,改口说:“那你教我写呗。我也想写一封给我娘。”赵天赐的笔尖停了一下。“行。下课教你。”周文斌在旁边补了一句:“也教教我。我娘上次来信说想我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写回信。”孙玉成也举手:“我也要学。我娘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写封信。不用太长,就告诉她,我在这里没爬墙,没受伤,她别担心。”钱多多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我也要。我娘识字不多,但她说看到我的字她就高兴。哪怕是鬼画符,她也高兴。”赵天赐抬起头,看着这四个人。他的眼睛还红着,嘴角那道总是往上翘的弧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直的、微微向下的线。不是不高兴,是不装了。“你们想学,我就教。但我先说好——我脾气不好,教急了会骂人。你们别哭。”朱耀祖咧嘴笑了:“骂就骂呗。反正被萧国公骂习惯了,不差你一个。”五个人同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春天的第一声雷,闷闷的,但底下压着的是整个冬天的积蓄。萧战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五个少年。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在憋笑,但他没有笑出来,因为他知道,这帮孩子一旦觉得他好说话,就会蹬鼻子上脸。他要保持威严,威严不能丢。“行了行了,别笑了。赵天赐,你的信写完了交给我,我让人帮你送出去。不用谢我,老子就当献爱心了。”:()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