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人越货不过是喝茶吃饭般寻常。
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毕竟这一路实在太过无聊,能找点刺激的事做,倒也不错。
厉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又来了。
这位二少主,每次遇到事情,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永远是最简单粗暴的那一种。
他甚至懒得去想:能在这种偏僻之地布下如此阵仗的,会是什么毫无背景的小门小派?
那些守卫的修为虽不算高,但纪律严明、布防有序,分明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宗门弟子。
这背后若没有结丹修士坐镇,他厉苍的名字倒过来写。
更让厉苍无语的是,裴惊鸿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太虚宫”这三个字的分量,不是用来狐假虎威的,而是需要小心维护的。
你越是势大,越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一旦行差踏错,给人留下口实,那些平日里不敢吭声的小宗门便会抱成一团,到时候收拾起来远比现在麻烦十倍。
这些话,厉苍当然不会说出口。
但他对这位二少主的厌烦,已经在他心里积攒到了一定程度。
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眼高手低,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全天下都得让着他,以为太虚宫的名头可以压服一切。
厉苍甚至有些怀念当初指导大少主裴惊云的时光了,那位虽然也不是什么善茬,但至少脑子是清醒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二少主,不可。”厉苍压下心中的情绪,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谨,“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其一,我们尚不清楚这矿山背后是何方势力。贸然出手,若对方有结丹修士暗中坐镇,恐生变数。其二,即便要取,也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落人口实。太虚宫树大招风,一举一动都在各宗各派的眼皮底下。若是被人抓住恃强凌弱、巧取豪夺的把柄,于宗门名声不利。若是因此事坏了太虚宫的名头,回去不好交代。”
他顿了顿,见裴惊鸿脸色稍缓,继续道:“依老朽之见,此处暂且记下,不打草惊蛇。我先传讯回宗门,将此事禀报掌门,听候定夺。你我二人先去北域,把魔窟的正事办了。回来时再顺道经过此处,届时宗门的指示也该下来了。两不耽误,方为万全之策。”
裴惊鸿听完,嘴角撇了撇,似乎还想反驳。
但厉苍说的有理有据,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他再跋扈,也不敢对父亲的指示明目张胆地唱反调。
“行吧行吧,就依你说的办。”裴惊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新躺回软榻上,语气里满是不情愿,“不过厉老,你可得记清楚了,别到时候忘了。还有,回去跟父尊说的时候,功劳嘛,你懂的。”
厉苍嘴角一抽,“二少主放心。”他微微点头,“老朽醒得。”
他抬手捏了个法诀,飞舟无声无息地攀升,调转方向,继续向北驶去。整艘飞舟如同一尾游弋在云海中的黑色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下方的矿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荒山野岭中一个不起眼的灰点。
那些懒散的矿工、隐蔽的甬道、精锐的守卫,以及那被层层阵法压制住的灵脉之气,都随着距离的拉远,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
飞舟没入云层,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荒山之上,矿工们依旧懒散地走动,对头顶上曾经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时日已到。
玄天宗山门大开,从山脚到山顶,沿途插满了赤红如火的锦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玄天宗独有的烈焰纹,在晨风中遥遥招展。
山道两侧的灵木上挂满了大红灯笼,灯笼里的灵火,昼夜不熄,远远望去,像两条蜿蜒的火龙盘踞在山脊之上。
山门前的石阶被灵泉冲洗了三遍,每一级都光可鉴人,连石缝里的青苔都被仔细地剔除干净。
守山的弟子换上了崭新的礼服,玄色底,赤红边,腰间束着银丝带,一个个挺胸抬头,精神抖擞,见了来客便齐齐抱拳,声如洪钟地喊一嗓子“欢迎贵客”,那气势,比平日里巡山时足了十倍不止。
这场婚宴,玄天宗大摆了三天。
整个宗门上下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采购灵材、调配人手、布置场地、拟定宾客名单,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正日子,方圆千里之内但凡跟玄天宗沾点边的势力,几乎都来了。
那些依附于玄天宗的小宗门、小家族,自然不敢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