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戴鸣没有犹豫,在众臣惊诧、猜疑的目光中,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沉静和决绝:“臣,戴鸣,领旨!”“江南局势未稳,百废待兴,正是朝廷用人之际。陛下不以臣卑鄙,委以重任,臣感激涕零,定当竭尽驽钝,不负圣恩!”“此去江南,臣必恪尽职守,督导地方,安抚流亡,恢复生产。凡地方所行诸策,臣定当细细核查,务使其合乎朝廷法度,利于民生安定。若有不当之处,臣必直言谏劝,督促改正。总以稳定江南、恢复元气为第一要务,绝不敢有丝毫懈怠!”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表态明确,姿态也放得足够低。殿内众臣听着,神色更加精彩了。戴鸣这老狐狸……就这么顺杆爬了?接了?还接得这么痛快?表态表得这么忠君爱国?这还是当初那个在劝进大典上梗着脖子,硬怼新帝“得位不正”的戴鸣吗?看来,这戴鸣和新帝之间,怕是早有默契,甚至可能私下里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或妥协!而此刻,朝堂上众多官员才反应过来,今日这一出,从范崇礼等人“温和反对”,到郑、刘二人“激烈攻讦”,再到王明远“认错”,陛下“抚慰”,杨阁老“定调”,最后陛下“点名”戴鸣……环环相扣,一气呵成!这哪里是临时起意的朝议?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剧本早就写好了,演员各就各位,连戴鸣这个“反派”要幡然悔悟、戴罪立功的戏码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而导演,就是御座上那位年轻的新帝!想明白这一层,许多官员后背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戴鸣此刻心中也是念头纷杂,同时心中也在飞速盘算着这次江南之行更深的含义。当今朝堂上,崔显正、杨廷敬之流,是支持陛下的中坚,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派系利益和打算。王明远、陈子先等后起之秀,更是锐气逼人,自成一股新兴力量,在朝野声望日隆,隐隐已成气候。为了避免某一派坐大,陛下又有意无意地扶持和利用了刑部尚书包大人、吏部唐尚书等另一批相对中立或稍有倾向的官员,形成牵制。如今,再加上自己这个曾被敲打、如今又被启用、且必须紧紧依附皇权才能存身的“孤臣”,去江南作为另一个支点……这位年轻的天子,竟在不知不觉间,已在这朝堂之上,布下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相互制衡、又能确保皇权稳稳居于中央的诡异平衡之局。这份心术,这份对人心和权术的把握,哪里像个登基未久的年轻君主?比起先帝,恐怕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具隐忍和布局的耐心。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这位“靖王”只是运气好,只是靠先帝偏爱才得以上位。如今看来,能从夺嫡之争中最终胜出,岂是易与之辈?那自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麻溜儿站队吧!把这趟江南之差办好,就是交给新帝最好的投名状!至于江南那套“新政”……戴鸣心中冷笑。陈子先、王明远那套法子,虽然粗野,但看起来确实能快速稳定局面、恢复生产。只要不出大乱子,能给朝廷交上钱粮,自己乐得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在某些无关痛痒的地方,还可以帮助……不,“督促”他们稍微“修正”得更符合“朝廷法度”一点,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想到这里,戴鸣心中大定,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斗志。江南……或许,真是自己翻身的机会也说不定。御座之上,萧昭翊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看着已经躬身领命的戴鸣,看着依旧跪伏在地、但肩膀似乎微微松了的王明远,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步,算是稳住了。他轻轻抬手,示意戴鸣平身,然后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江南之事,便如此定下。戴卿当早日赴任,用心任事。王卿且回府好生将养。其余有功将士封赏,吏部、兵部尽快落实。”“今日朝议已毕,众卿若再无本奏,便退朝吧。”“臣等恭送陛下——”山呼声中,萧昭翊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了皇极殿。众官员也纷纷行礼,然后各自散去。许多人离开时,还在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正在缓缓起身的王明远,以及站在殿中、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的戴鸣。王明远只觉得膝盖有些发软,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旁边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常善德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没事吧?”常善德低声问,眼中带着关切。王明远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无妨,跪得久了些。”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意味不明的视线,最终与常善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的凝重。这一关,算是过了。陛下用他的方式,暂时保下了江南的局面,也保下了他。不过,那只藏在暗处的“灰雀”,会这样善罢甘休么……王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对常善德低声道:“先出去吧。”两人随着退潮般的人流,缓缓向殿外走去。经过戴鸣身边时,王明远脚步微顿,对着这位即将南下、身份微妙的新任“总督”,依礼微微颔首。戴鸣也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瘦削憔悴、却目光沉静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同样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随即,他便迈开步子,当先向殿外走去,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重新找回了身为一部尚书的威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明远也压下心中波澜,不再去想此事。而现在,他心中牵挂的,是另一件事。母亲的诰命,家人的封赏,此刻想必也该到家了吧?:()全家天生神力,我靠脑子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