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城出来,石柱赶着车,一路便朝着王家小院的方向赶去。午后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在王明远青色的官袍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海里那些纷繁的思绪都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滚烫的期待和暖意。封赏想必此刻早都宣告完了。爹,娘,大哥,大嫂,狗娃,猪妞……他们现在,应该都知道消息了吧?爹会是什么表情?娘会不会又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大哥那个憨直的汉子,怕是会咧着嘴傻笑一整天……想到这里,王明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连身上残留的那点疲惫,都似乎被这股暖流冲散了不少。……半个时辰后。“吁——”马车缓缓停下,打断了王明远的思绪。石柱扭头对车厢里道:“老爷,巷子口人太多了,马车怕是进不去。”王明远掀开车帘,探身下车,巷口的情形让他微微一怔。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巷子,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街坊四邻,扶老携幼,踮脚的,扒着墙头的,甚至还有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的,全都朝着巷子深处、王家小院的方向张望着,议论声、笑声、惊叹声嗡嗡作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让让!劳驾让让!王大人回来了!”石柱跳下车,一边吆喝着,一边费力地分开人群。人群听到“王大人回来了”,顿时一阵骚动,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投射过来,聚焦在刚刚下车的王明远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纯粹的看热闹,也有藏不住的敬畏和……热切。“嚯,真是王大人!”“诶呦喂,王大人下朝回来了!”“快看!王大人这气色,比前几日瞧着好多了!”“那当然,升了官,受了皇封,家人得了诰命,搁谁身上不高兴?气色也自然也就好起来了!要搁我身上,我气色好的能回家找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伴随着喧闹声,人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王明远对周围投来的目光和议论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脚步不停,朝着自家小院门口走去。离得越近,门口的情形看得越清楚。小院那扇熟悉的木门敞开着,门槛内外,同样围满了人。而站在人群最前面、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正是母亲赵氏和大嫂刘氏。赵氏此刻换了身簇新的枣红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圆髻,插着一根王明远前日重新给她买的银簪子。可就是这样朴素的打扮,甚至都没多大变化,但在王明远眼中,母亲整个人与几日前那个憔悴苍老、默默垂泪的妇人已然判若两人,有种说不出的精神气。她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双前几日总是盛满忧虑的眼睛,此刻闪着一种王明远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欢喜和自豪。她正被几个相熟的老街坊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王家妹子,您这可真是熬出头了!诰命夫人!诶呦喂,我的老天爷呐,咱们这条巷子,开天辟地头一回吧?”“何止是咱们巷子!怕是这整个南城,平民出身的诰命老夫人,赵姐姐您都是独一份!”“王家嫂子,您这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王大人这般年纪,就是正四品的大员了!还这么孝顺,第一时间就给您请封!这福气,真是修都修不来!”赵氏听着这些恭维,脸上再次笑开了花,连连摆手,可那话里话外的欢喜和一点点“显摆”却藏不住:“嗨呀,各位老街坊可别这么夸,夸得我老婆子脸都没处搁了!”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还不是三郎那孩子,自己个儿在江南拼了命,立了功,陛下赏的!我说我一个乡下老婆子,要那诰命干啥?还不够让人笑话的!没成想,三郎这孩子实心眼,非得给我求这个恩典……唉,你说这孩子,真是的……”这话听着是埋怨,可那语气里的得意和骄傲,任谁都听得出来。周围几个年纪相仿的大娘、婶子,脸上笑着,心里却难免有些泛酸。谁不想自家儿子出息,给娘挣个诰命风光?可这玩意儿,是那么容易得的吗?得拿命去拼,还得有天大的功劳和圣眷!她们的儿子、孙子,有几个能有王明远这本事和运气?旁边的大嫂刘氏,也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衣裙,脸上同样笑开了花,正手舞足蹈地跟围着的几个妇人说着话,嗓门又亮又脆:“……那是自然要办的!这么大的喜事,能不办酒席吗?等过两日收拾妥当了,肯定在咱们巷子里摆上几桌,到时候大家都来,一个都别落下!街坊邻居这些年没少照应咱们王家,这顿酒,必须请!”“对对对,是该请!”一个胖胖的妇人立刻接话,脸上堆满了笑。,!“王家大嫂,你们王家这可是祖坟冒青烟了!三郎……哦不,王大人如今可是正四品的大官了!赵婶子也得了诰命,您家官人和公公这次也得了封,这可真了不得啊!”刘氏此刻嘴角笑的已然是比ak都压,和周围的婶子婆姨恭维着。另一头,王金宝也被几个相熟的老汉围着。“金宝老哥,恭喜恭喜啊!你们王家这下可是彻底改换门庭了!儿子争气,老子也跟着享福,还得了朝廷的俸禄!这日子,美!”“是啊,金宝兄弟,往后咱们这巷子里,可就数你们王家门第最高了!有啥好事,可得想着点咱们这些老邻居!”王金宝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脸上没什么太夸张的表情,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里那抹实实在在的笑意,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晰:“托各位的福,都是朝廷恩典,孩子自己争气。我们做爹娘的,也就是在后面不拖他后腿就成。”另一边,王大牛则被几个年轻些的汉子围着,他古铜色的脸膛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些汉子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羡慕又带着点打趣:“大牛哥,可以啊!不声不响,也跟着王大人立了这么大功!朝廷都赏俸禄了!以后也是吃皇粮的人了!”“大牛兄弟,你这身伤,可是实打实的功劳簿!看着就吓人,但也真提气!啥时候有空,给咱们讲讲江南打仗的事儿?”王大牛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结结巴巴道:“没、没啥好讲的……就是……就是跟着三弟,贼人来了就打……都是三弟和陈大人他们指挥得好,我就是出把子力气……”见他这样,自然也有人动了别的心思。一个看着三十多岁、面相带着几分油滑的汉子挤上前,笑嘻嘻地道:“大牛哥,王大人如今是四品大员了,又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啊!您是他亲大哥,如今也有朝廷的赏赐,啥时候能在王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拉扯兄弟们一把?咱们也不要多大官,能在王大人手下当个差,混口安稳饭吃就行!”王大牛虽然憨直,却不傻。他知道自己和爹的封赏,大半是看在三弟的面子上。他更清楚,三弟在朝中不易,自己绝不能给他添乱,更不能胡乱应承什么。他连忙摆手,脸色更红了,语气却认真起来:“这、这可使不得!朝廷用人有章程,三弟他……他也是按规矩办事。我、我哪能乱说话?各位兄弟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忙……我真帮不上。”见王大牛把话堵死了,那油滑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吭声。人群里,当然不止这攀关系的,自然也有那没脑子的,或是纯粹心里泛酸看不得别人好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裙、颧骨高耸、嘴唇刻薄的大妈,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全家天生神力,我靠脑子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