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君凌轩基本明白了。他低声喃喃:“就到这儿吧。”敖景天问道:“想好了?从何处改写?”君凌轩摇了摇头:“不必了。”话落,君凌轩的神识飘了出来,回归本身。“抹去她的伤疤,看似是仁慈,实则是否定了她这个人本身。”“她的恨,她的疯,都是她的一部分,改了记忆,那她还是她吗?日后若是恢复记忆,会不会适得其反?”敖景天有些失望:“你这是妇人之仁。”“或许吧。”君凌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比起虚假的和平,我更喜欢真实的活着。”“走吧,敖岛主,看了这么久别人的故事,我有些饿了。”“你说什么?!”敖景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金色的龙瞳中满是复杂。这个君义绝,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为什么出身仙门,修为在化神境,却一身的世俗尘气?过了数日,帝琉璃悠悠转醒。意识仍有些混沌,浑身酸痛,灵力空乏。她缓缓撑起身子,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却洁净的洞府。石床,石桌,石凳,仅此而已。这与她所习惯的琼楼玉宇,金碧辉煌,以及那云丝软榻,判若云泥。正在她困惑之时,一阵轻微的滋啦声与锅铲翻动的脆响,伴着一股异香,从洞府深处幽幽飘来。那香味浓烈炽热,混杂着肉食炙烤的焦香与数种灵植调料的芬芳,霸道地钻入鼻腔,勾起了她早已沉寂多年的口腹之欲。帝琉璃循着声与香望去,当看清灶台前那道忙碌的背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头醒目的霜白长发,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那不是君凌轩又是谁?他……竟然在炒菜?这个念头在帝琉璃脑海中轰然炸开,让她一时间难辨虚实。前一刻,他们还是不死不休的宿敌,雷光与血鞭交织,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此刻,这个男人却围着一座石灶,手持锅铲,姿态娴熟地翻炒着锅中之物。这景象太过诡异,太过荒诞,以至帝琉理下意识地认定自己陷入了某种高明的幻术。嗡!她体内灵力本能运转,右手一翻,血色的噬心鞭已然在握。沉寂片刻,帝琉璃猛然从石床上跃起,身形紧绷,蓄势待发,一双凤眸死死锁定君凌轩的背影,满是警惕与杀机。君凌轩仿佛未曾察觉身后的杀气,又或许是察觉了却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翻动着锅铲,让锅里的兽肉与灵蔬均匀受热。直到将一勺灵酒淋入锅中,激起一阵更浓郁的香气后,他才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帝琉璃。君凌轩见她久久不动,锅里的菜已经出锅,他端着盘子转过身,好笑地提醒道:“还愣着做什么?”“出去洗洗手,然后吃饭。”“啊?”帝琉璃怔住了,紧握噬心鞭的手僵在半空。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吃饭?他让她去洗漱,然后一起吃饭?身为早已辟谷的高阶修士,她对凡俗饮食早已没了概念。灵酒灵茶她品过,奇珍异果她尝过,可这种需要烟火烹饪的饭菜,早已被她遗忘在记忆的尘埃里。这是什么新的折辱方式?亦或,这饭菜里藏着剧毒?“呃……哦……我……去……”帝琉璃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脑中一片空白。她一步三回头地向洞府外走去,手中的噬心鞭都忘了收回,就那般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走出洞府,帝琉璃抬手在自己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嘶——清晰的痛感传来,昭示着这并非梦境。可若非梦境,那洞府里的一切又该作何解释?君凌轩在那场大战中被打坏了脑子?还是自己的脑子坏了?帝琉璃站在洞府门口,海风吹拂着她华美的宫装,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迷惘。她不知是该冲进去质问君凌轩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还是……真的去弄个水球洗漱一下?“一个水球术而已,他当本公主是什么人,会用此等低阶术法!”嘴上嘀咕着,片刻后,她却鬼使神差地凝聚出一个水球,简单清理了手腕上干涸的血迹。做完这一切,她又回到洞府门口,脚步却顿住了。帝琉璃忽然有些不敢推开那扇简陋的石门。她害怕,怕这扇门一旦推开,里面那份违和而古怪的平静便会破碎。她害怕下一秒,君凌轩就会敛去那副居家姿态,变回那个与她生死相搏的君老魔,然后她会失控,两人再度陷入无休止的厮杀。那种感觉,让她愈发烦躁。就在帝琉璃站在门口天人交战之际,石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君凌轩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上面摆着饭菜,看到门口发呆的帝琉璃,扬了扬下巴。,!“来吧,四菜一汤,趁热。”他将托盘放在洞府外的石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出更诱人的香气。一盘是刚刚炒好的,色泽酱红,油光发亮的海兽肉块。一盘清炒的碧绿灵蔬。还有一盘凉拌海草,佐以朱红灵椒。最后是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汤面飘着几点翠绿的灵植碎末。简单的菜式,却被他做得色香味俱全。帝琉璃看着他,又看看桌上的饭菜,竟不自觉地走了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应了一声。“好!”君凌轩递给她一双筷子,自己也坐了下来。“尝尝,这海妖的肉质紧实,用我的丹火爆炒,滋味最佳。”帝琉璃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兽肉送入口中。肉块刚一入口,一股滚烫鲜香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引爆。肉质外皮微焦,内里却鲜嫩多汁,浓郁的酱汁混合着灵力,化作一股暖流涌入腹中,驱散了些许疲惫。好吃!这是帝琉璃脑中唯一的念头。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凤眸中闪过的惊艳,君凌轩笑了笑,又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入她碗中。“这鱼也不错,比我想象中鲜美。”帝琉璃几乎没有思索,便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鲜美无比,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就在这时,君凌轩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响起。“你就不怕我下毒?别忘了我可是丹师。”帝琉璃咀嚼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君凌轩,凤眸中翻涌着奇异的光彩。“倘若这饭菜有毒,是你亲手喂给我的,我死了,那你可就麻烦了。”这话没头没尾,君凌轩却听懂了。身为气运之女,与她因果牵扯越深,受到的反噬就越大。这本是警告,但从她口中说出,少了威胁,反倒多了几分陈述事实的偏执。君凌轩摆了摆手,不想在此话题上纠缠。“玩笑而已,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帝琉璃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与碗中饭菜奋斗。一时间,石桌上只余两人轻微的咀嚼声与碗筷碰撞声,气氛诡异地和谐。:()我就一杂修,成修仙界祸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