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吃着,帝琉璃忽然抬头,很认真地问:“我若昏迷,琉璃罩会带我遁走。”“如今我还在此处,证明……我被困于你的幻境之中了,对么?”在她看来,唯有此解,才能让她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切。君凌轩摇了摇头,放下筷子,同样认真地看着她,坦然道:“我打算跟你和解,不打了。”“你说得对,与你为敌,麻烦不断,倒不如与你交好,借你的气运求个安稳,挺好。”这番话,功利,现实,却也无比真诚。帝琉璃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伪。半晌,她那总是紧绷的唇线终于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胜利般的得意:“看,你还是需要我!”君凌轩也笑了,他拿起碗,大口扒了几口饭,似乎想用食物来掩饰什么。饭过三巡,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这些年为了寻我,辛苦了。”话音落下,周遭安静了不少。紧接着……啪嗒。啪嗒。清脆的水珠滴落声,在安静的洞府外格外清晰。君凌轩循声抬头,然后怔住了。只见对面的帝琉璃,依旧保持着吃饭的姿势,但两行清泪,却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凤眸中滑落,滴在石桌上,溅开小小的水花。很难想象,那个视人命为草芥,以杀戮为乐的血琉璃,竟然也会流泪。而且君凌轩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又触动了她。“你……身体不适?”帝琉璃飞快地抹去泪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这洞府外太脏,有东西飞进眼睛了。”君凌轩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并未拆穿她拙劣的借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什么看?”帝琉璃感觉很不自在。君凌轩单手托着下巴,轻笑道:“我现在才发现,你原来这么漂亮,以前大概是我眼拙了。”话落,帝琉璃怔了一下:“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那可不是,我没那么风流,只是花开的正艳,我若不多看几眼,多说几句,岂不是浪费了自己这双眼睛。”这话说完,二人抬头对视,片刻后皆是一笑,所有的恩怨,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那几滴泪水,烟消云散。一顿饭吃完,石桌上的菜肴被扫荡一空,连鱼汤都见了底。帝琉璃满足地擦了擦嘴角,这是她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君凌轩收拾着碗筷,动作麻利,浑然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化神大能。“既非仇敌,往后有何打算?”君凌轩随口问道。帝琉璃仰头望着沉仙岛上空,神色有些茫然。“谁知道呢,从小到大,我都无法掌控自己的路,我很开心自己是气运之人,但说到底,我不过是枚棋子。”“最后,大概率是助帝主,还有父王大哥他们渡过纪元大劫吧。”这个答案在君凌轩的意料之中。身为中州皇朝的气运之女,她的命运早已和皇朝兴衰捆绑。“你对纪元大劫了解多少?”君凌轩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帝琉璃想了想,然后很光棍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了解。”“唉?你怎么能没了解呢?”“不了解又如何?”帝琉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被皇朝之人发现是应运而生者,我的人生便只剩两件事,拼命修炼,和尽情享乐。”“旁的事,我不在意,也无需在意,反正无人敢惹我。”君凌轩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这话倒是真的。有中州皇朝为靠山,又有气运加身,除了他这个不知死活的,谁敢轻易招惹这位小公主?“所谓的纪元大劫,我只知,是天地间的一场大清洗。”“每隔一段漫长岁月便会发生一次,届时天道崩坏,法则混乱,无数生灵将因此陨落,唯极少数至强者能幸免。”帝琉璃回忆着从父王和帝主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他们说,我是应劫而生之人,我的存在,便是为了助皇朝渡此劫,至于具体如何做,他们未曾明说,只让我不断变强。”君凌轩听着,心中渐渐有了轮廓。看来中州皇朝对纪元大劫的了解也极为有限,他们只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帝琉璃这个气运之女身上。“那你父王他们,谈及纪元劫时,可曾提过彼界修士?”君凌轩换了个问题。“彼界?”帝琉璃蹙眉。“不错。”“提过,尤其是在见到君凌道时。”帝琉璃的回答很干脆。“我父王说,他们是比纪元大劫更可怕的蝗虫,是世界的蛀虫。”“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整个世界都会被其啃食殆尽,帝主也下过严令,凡与彼界修士勾结者,一律视为叛逆,杀无赦。”“君凌道属于意外,与死无异,体内有我大哥亲手种下的禁制,我父王都解不开。”君凌轩心中微动。看来,中州皇朝的立场明确,与彼界修士是绝对的敌对关系。这对他是好消息。可之前幽骨所说,皇朝内部有人叛变,会是谁呢?两人又聊了些关于纪元大劫和彼界修士的话题,但帝琉璃所知实在有限,大多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眼看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君凌轩便站起身。“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去哪?”帝琉璃好奇地跟了上去。“当然是挖矿的地方。”君凌轩领着她缓步朝矿坑走去。一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气氛不再剑拔弩张,反倒有种奇异的安宁。很快,他们便来到矿坑入口。此刻,矿坑内灯火通明,百余名修士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瞑砂指挥着众人开采方位,婉华,怜心,渡厄,加上瞑山,瞑河,五大化神境守在边缘,随时准备迎击来犯的海妖。看到君凌轩和帝琉璃一同前来,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一滞。尤其看到两人之间那不再对立的氛围,众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我就一杂修,成修仙界祸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