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Amy在楼下接的平原。但从今天上午的碰面看,她们根本不是约会的关系。
如果她们不是在约会,那就是平原撒了谎。
心跳加速,整个世界却象是都慢下来了。夏潮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然后,她转身,开始朝病房奔去。
呼呼的风声掠过耳边。她想,她终于明白这一切奇怪在哪里了。
那就是平原的态度。
从头到尾,平原都冷淡至此,按理来说应该是对她非常厌恶,但她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拒绝的话。
她甚至选择了撒谎,而且撒了不止一个。哪怕她们都心知肚明,这份撒谎和犹豫,一不留神就会变成彻头彻底的欺骗。
而平原作为不会撒谎的人,却依旧决定铤而走险。
从那天晚上她换成白礼裙,谎称自己去约会开始,再到她一直强撑着的感冒、失眠。
在游乐园那一晚之后,她们再也没有一起睡过。这些夜里,平原会失眠麽?
应该是有的吧。毕竟Amy就告诉她,医生说平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真是个大傻瓜。她在心里轻轻地想。姐姐,在失眠的那些夜里,你究竟都在想什麽?那天早上,你一个人晾衣服,又是为什麽要躲开我?
谁是那一夜为你打伞的人,后来你有淋雨吗?世界上究竟有什麽东西,是你需要殚精竭虑、甚至不惜撒谎也要瞒住的,姐姐?
姐姐。我思来想去,觉得或许也只有爱了。
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偏偏爱和感冒,是世上最难以隐瞒的东西。
阳光透过楼梯扶手的间隙落到地上,自上而下漏出螺旋上升的光影。空气中尘埃飞舞,也像仙子的金粉。她三步并做两步,连电梯都不愿再等,就这样一路飞奔,哪怕呼吸都开始带上肺叶焦灼的甜痛,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仿佛把整个盛夏阳光都收在了眼底,她带着光芒,将要去赴一个宴会。
怎麽能不算赴宴呢?
她的公主就安静地沉睡在那里,等着她的到来,告诉她,她也喜欢她。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步也不能停。
下午一点的阳光实在太好了,像熔化的金子,灌满了住院部的楼梯间。透过楼梯间大面的老式窗格玻璃望进去。一路向上奔跑的少女简直和童话书插图没有区别。
小珍就这样站在树下,打着伞,微微笑着仰头看。
刚刚的那一段话,她当然不是瞎说的。在敲响病房的门之前,她其实已经安静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了。
而那时,夏潮刚刚缴费回来,手里握着一大沓单子,正俯下身,温柔又带着点无奈地看向平原。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平原的手掖进了被子里。
这样的表情陌生又熟悉,但偏偏上一次看见它,就是在平原的脸上。
那是夏潮低血糖晕倒的那一天。整个奶茶店都是血腥味,兵荒马乱,人仰马翻。夏潮上一秒还牵着她的手,下一秒就双腿一软,哐当一声倒在她身边。
平原冲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后来,去派出所的路上,夏潮就这样全程晕晕乎乎地倒在了平原怀里。
失去意识的人再瘦,抱在怀里也还是很有重量的。更别提是平原这位病弱的姐姐,她在一旁光是看着,都忍不住想要搭把手。
但后来,她当然还是没有出手。因为,她看见,平原正在出神地看夏潮面颊上的血迹。
她应当是想要找出湿巾擦掉。但又偏偏抱着人,根本腾不出手,最后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用指尖将她凌乱的发丝拿开。
她的动作那麽轻,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