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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奇怪的香味（第1页）

秦渊走到墙角那些破箱子前面，蹲下来，把箱子里面的碎布和烂棉絮拨开，看了看箱子的底部。木板已经朽了，有几处虫蛀的洞，洞口有一些细小的木屑。他用匕首在木板上刮了一下，刮下来的木屑是干燥的、浅黄色的，没有一点潮湿的痕迹。如此干燥的环境，哪里是蚰蜒这种喜阴潮的虫喜欢待的地方。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在他眼里，像是一个被清空的舞台。道具已经被搬走了，演员也已经离场，只留下一些若有若无的痕迹，像是一个模糊的笑话，让人看得见却看不懂。“大帅，您还看别的屋子吗？”周万钧在门口问。秦渊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今天就看到这儿。”他转身往外走，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屋子。光从门口照进去，在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之外的区域都很暗，暗得看不清细节。那面北墙的角落，就藏在暗处，像是在躲着什么东西。秦渊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后院。经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腥臭味，而是一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在哪里闻到过，又像是从来没闻过，感觉很模糊，说不上来。沐风见他停下来，问道：“怎么了？”“你闻到什么没有？”秦渊问。沐风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味道？”秦渊站了几息，那股甜味又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没什么。”他说，继续往外走。……从卢氏宅子出来，秦渊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去了崇仁坊南边的一条巷子。长安的不良人总巡院就在这条巷子里，是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面写着“巡院”两个字。匾额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勉强能辨认出字形。秦渊到的时候，任在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十二个坊的坊正和不良校尉乌压压的站了一整个院落，有的穿着官袍，有的穿着便服，高矮胖瘦，参差不齐。见秦渊进来，齐齐弯腰行礼，有人在行礼的时候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秦渊没有进厅堂，就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这些人。“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不大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尔等每天在坊里当差，街面上的人来人往，尔等最清楚。我就想问一问，最近这段日子，长安城里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儿？”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坊正拱手问道：“国师说的是什么不对劲的事儿？”“什么都行。”秦渊说，“比如哪个坊里突然来了生面孔，哪个铺子的买卖做得不太对劲，哪条巷子里夜里有什么动静。不用大，小事就行。越小的越好。”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好好想想。”秦渊也不急，负手站在那里，等着。阳光从院子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坊正开了口：“国师，卑职管的永兴坊，前半个月有个事，不知道算不算。坊里有个空宅子，空了有两三年了，一直没人住。但这一个月，夜里头偶尔能听见里头有动静。不是老鼠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秦渊看向他：“看到了什么？”“卑职带人去看了两次，第一次什么都没发现，第二次在后院捡到一块碎布。”那坊正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小块灰蓝色的布料，边角被烧焦了，“就是这个。”秦渊接过那块布料看了看。料子很粗糙，像是麻布，但织法不太一样，经纬密度不大，手感发硬。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任何标记。“还有什么？”“别的就没了。”坊正说，“卑职后来又去了几次，什么也没找到。”秦渊把布料收好，点了点头：“还有吗？”又有一个人开口了。是个年轻的不良帅，看着不到三十岁，说话的声音有些发紧：“国师，卑职管的兴道坊，就在西市边上。西市那边有个客栈，叫福来客栈。上个月，有个客人退房之后，伙计在屋里发现了烧过的东西，好像是纸。伙计觉得奇怪，就报了坊正。卑职去看的时候，纸灰已经碎了，看不清写了什么，但地上还有一点没烧干净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上面有画着的东西，像是鬼画符。”秦渊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你看清了那符的样子？”年轻的不良帅摇了摇头：“卑职没看清，那纸灰太脆了，一碰就碎。但伙计说他记得，好像是一个圆圈里面套着几个弯弯曲曲的线条。”“那个客人呢？”“走了，登记的名字叫李三，说是从洛阳来的，但任帅已然查过，洛阳那边叫这名儿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秦渊记下了这个名字，又问了几个人。又有两个坊正说了两件小事，一个是西市有胡商半夜聚饮，闹到很晚才散，动静太大惊动了巡夜的；另一个是某个绸缎庄的掌柜抱怨说最近有人在大批收购粮食，价格被压得很低，生意不好做。秦渊把这些都记了下来。等他问完了所有人，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夕阳把院墙染成了橙红色，地上的影子也拉得更长了。秦渊把任在野叫到一边。“继续留心，不用大张旗鼓，就是正常的巡街查坊，多留个心眼就行。有什么发现，随时报你，你再报我。”任在野点头：“下官明白。”秦渊又想起一件事：“那个福来客栈，你派人去查一查，问清楚那个叫李三的客人长什么样、住了几天、跟什么人接触过。不用急，慢慢查，不要打草惊蛇。”“是。”秦渊从巡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沐风牵着马在巷口等着。白夜行抱着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真的睡着了。秦渊走过去，翻身上马。沐风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阿闵回府么？”“回吧。”秦渊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查到的东西，不必宣扬。”“好。”沐风应了一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坊墙后面透出昏黄的光，把这座巨大的城池装点得温柔了许多。秦渊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碎片。福来客栈的李三，烧过的纸灰，上面有符号。永兴坊空宅里的动静，灰蓝色的布料。西市胡商深夜聚饮。大批收购粮食的人。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事都可能跟蛊毒案毫无关系。但秦渊查案有个习惯，他不太相信巧合。当好几件不那么寻常的小事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在同一个区域里发生的时候，他就觉得应该留意一下。至于这些碎片最终能不能拼成一副完整的图画，他现在还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