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无奈地把手机放了回去。今晚她怀着心事入眠,原本就睡得很浅,如今又醒了一次,只觉得困意彻底从身体里消失了。
窗外的月光落到床上,和地上,被窗格划分开,像薄薄的一层霜。
平原仍依偎在她的怀里,似乎又睡了过去,夏潮感受到她全然信赖的放松,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夜晚太安静了。心事沉到这样的夜色里,像水里沉入一块冰。
一切都如此清晰透明,连叹息都像冰凉的流星划过天际。
她擡起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已经做好了要失眠的准备。
平原却醒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动作的变化,她困倦地睁开了眼睛,擡头茫然地望了她一眼,又望了一眼:“……夏潮?”
她探头出来,鼻尖碰到了夏潮的下巴,有点湿漉漉的:“你不睡吗?”
“我有点睡不着,”夏潮便也柔声答,“你睡吧。”
“是失眠了吗?”
“嗯……或许?”
“为了什麽事情?”
“没有什麽事情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睡吧。”
平原却没有听话。
“我听到你的叹气声了,”她窝在她怀里低声道,“夏潮。”
“你有心事,对不对?”
原来在离心脏距离最近的地方,叹息和心跳一样清晰。夏潮听见她用陈述句的语气说话,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大概是瞒不过了。
她只好放弃了抵抗,想了想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轻轻地说:“嗯。”
“因为考试的事情?”
“也不算吧,”夏潮思索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忽然想到将来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麽,我忽然对未来的自己有点没信心了。”
她道。声音像夜色里的小玻璃球,指尖一碰,就有轻脆的响。
平原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微微地偏了偏头:“具体说说?”
“就是……就是……”她嗫嚅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说,“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了?”
毕竟她们终究是差了九岁。不。现在平原过了生日,她们已经差了十岁了。
暑假的时候,因为两个人总是在家里相处,所以夏潮从来没有觉得,年龄造成的差距有多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暑假结束了,她要去学校了。即将到来的分别,清清楚楚地让夏潮意识到,她还是一个需要为高考数学的压轴题能不能拿到步骤分,在寄宿制高中一个月能回家几次,自己究竟能不能考上大学生日苦恼的高中生。
平原却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该走的许多路,都已经走过了,该看的风景、还有该见的人,也已经都见过许多。她的能力这样优秀,哪怕是一直被她当小孩儿看的下属,也已经是硕士毕业,开始独当一面的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