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填平压实时,好几个衙役已经是扶着铁锹站都站不稳,面无人色,嘴唇抖得像刚抽过筋。
“收……收工!回衙!”
尉迟嘉德咬着后槽牙下令,声音都嘶哑了。
等这群像被霜打过的蔫萝卜似的衙役终于深一脚浅一脚挪回县衙后院,那感觉简直比打了一场恶仗还累。
大家伙儿在水缸边把双手搓得快要脱皮,指甲缝里的土和那若有若无萦绕不散的尸臭味,仿佛刻进了皮肤里。
夜幕降临,衙门后院里,已是灯火通明。
王厨娘吆喝着:“开饭喽!”
她指着灯火通明、饭菜的厨下大桌,“大人吩咐了,辛苦你们了!特意备下的犒劳!管够!”
饥肠辘辘的衙役们被那色香味俱全的硬菜吸引着,纷纷落座。
红烧肉的酱红油亮、猪头肉的晶莹颤润、辣子鸡的热辣夺目……在灯光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
“啧,真香啊!”
一个年轻衙役抽着鼻子,刚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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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极其微弱、但又异常顽固的、如同附骨之蛆的气味粒子,混着伙房里浓郁的饭菜香,顽强地钻进了他的鼻腔深处。
那是乱葬岗湿泥土的阴冷,是腐草席的霉味儿,是最深处隐隐透出的……
“呕……!!!”
这位兄弟当场一个没忍住,张嘴就喷了。
胃里空空,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酸水,稀里哗啦溅了一地。
这一呕可不得了!就像是摁下了一个“群体呕吐”的发条!
“呕呕呕……!”
“呜……好恶心……”
“不行了不行了!快让我出去……”
刹那间,后院里乱成一团!
刚准备大快朵颐的衙役们脸色骤变,有的捂着嘴喉咙疯狂滚动,有的直接弯腰对着墙角空地开始倾泻,场面蔚为壮观,惨不忍睹。
此情此景,倒是跟白天刚进龙虎寨那个修罗地狱时的群喷遥相呼应——被血腥吓吐一次,现在又被自己的恶心记忆和现实气味给膈应得再吐一次。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王厨娘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群东倒西歪、把后院糟蹋得一片狼藉的“不肖子”,心疼得直跺脚,嗓门震天响:“造孽哟!这么好的猪头肉!恁肥的红烧肉!辣子鸡才出锅!一筷子都没动呢!全让你们这些没福气的给吐出来了!暴殄天物啊!大人也是……犒劳谁不好,非得犒劳一群刚刨完坟的!这谁能吃得下去嘛?”
她气得把围裙摔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