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妈乱动!”冉锋像护宝似的把那袋果冻抱在怀里。
寿星冉锋的兴致很高,吹了蜡烛吃了蛋糕就把啤酒当水一样喝,还不断点歌来唱,从小虎队到郑智化,从《十七岁雨季》到《一路上有你》。蒋伟帆缠着上官秋唱了无数“情侣对唱”,上官秋对这种献殷勤的小男生见怪不怪,大方配合。
众人都玩得开心,只有冉锋的女朋友一直被冷在一旁。她几次要和冉锋一起唱,冉锋没反对,却又没唱。她跟在座的人都不熟,好像冉锋的同学也不认识她,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喝饮料。翦墨觉得有些失礼,就想过去陪她聊聊,却被武宗岳拉住。
“听说你还给设计公司做兼职?”
“耳朵够长的你,谁告诉你的?”
“设计院的人说的。真有你的,在学校要上课,还去设计院实习,回家还画图,身体吃得消吗?别累坏了。我妈叫你好几次过去喝汤你都没去。”
武宗岳总像哥哥一样关照她,翦墨感激他的一片好心,却不能告诉他自己已经“累坏了”,只是笑说:“放心吧,我是女超人,三分投篮比你都强!”
“都是周远泽那个妖孽惹的祸!”武宗岳故作愤愤然状。
“居然当面说我男朋友的坏话,不怕我揍你!”翦墨笑着抄起一只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正经的,你为什么不跟丛家琪认真谈谈,让她留下来?”
“谈过了。没有用。”他刚才那副戏剧化的表情不见了,“她必须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再说,她有男朋友了,富二代。”
“我听她提到过,那个男孩子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帅点嘴甜点吗?他总是把家琪气哭。武宗岳,你就不能再努努力把她拉回来啊?”
“我说过好多次了。看得出来,家琪还是很爱他的,宁愿掉眼泪也不愿意分手。我只能祝福她了。”武宗岳还是宽厚地笑着,却掩饰不住眼中无限的遗憾。
“老兄,站在女孩的角度,我觉得家琪有你这样一个初恋,真幸福。可是,作为你的好朋友,我还是建议你也开始新的恋爱。我希望你幸福。”
“我很幸福啊。至少此刻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武宗岳把无限温柔的眼光投向不远处的丛家琪,她正跟蒋伟帆合唱一首《广岛之恋》。
“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只要今天不要明天,眼睁睁看着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原本是首哀伤的歌,蒋伟帆却故意阴阳怪气地唱得跑调,产生了非常搞笑的效果,才没有让气氛变得伤感和沉郁。
“好啦,不说这个了。”翦墨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在感情的问题上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于是就转换话题,“你们的酒吧可不可以算我一份?我手头有一点钱,闲着也是闲着,在你们那里入个股行吗?”
“我给你干股。”冉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翦墨的身旁。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前段时间从设计公司那里挣了点钱,以前妈妈也留给我一些,我想学着做点投资。买股票风险太大。你们的酒吧生意那么好,能不能算我一份?”
冉锋不说话,大口吃着果冻眼睛带笑看着她。他晚上喝了好多啤酒,不吃别的,只抱着那一大袋果冻狂吃,一个也不给别人,此刻已经被他吃得所剩无几。
“问你话呢,看着我傻笑干嘛?”翦墨推他。
“你记不记得以前咱俩给人写作业,还搞漫画租赁,我爸夸有我们有‘钱途’?”
“当然记得啊,我的‘丹书铁券作业超市’生意不要太好啊,数学科代表还给我们记账呢。”提到当年的壮举,她笑眼弯弯。
“翦墨,”他凑到她面前,“以前的事你没忘,对吧?”
在他炽热的目光里,她的笑容渐渐散开。
“和我一起唱首歌。”他一把拉住她。
“别凑过来,酒气熏人,臭死了。”
翦墨笑着往一旁躲,他却硬把她往电视前拉。正在播的伴奏音乐是胡兵和希莉娜依合唱的《归去来》。翦墨不怎么会唱,为了哄寿星高兴,只好跟着胡乱唱两句。冉锋的手一直抓着她的手,她注意到冉锋的女友坐在一旁低着头很委屈的样子,就晃着手提醒冉锋别耍酒疯胡闹了,冉锋却不理她,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拿着麦克风自顾自唱着歌,无论男声女声,他都自己唱下去:“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成为我这许久不懂的悲哀。于是淡漠了繁华无法再开怀,于是我守着寂寞不能归来……”
一曲终了,冉锋松开翦墨的手,摇摇晃晃抓了自己的外套往外走。翦墨和武宗岳追着问他去哪儿,他斜觑他们一眼,“去洗手间不行吗?别以为我喝多了,清醒着呢。”
包间门口就是独立洗手间,翦墨看他闪身进去,仍旧不放心,就在外面等。等了好半天,他一直不出来,翦墨忍不住敲门问:“冉锋你还好吧?冉锋?”
门开了,翦墨往里一看,冉锋居然站在洗脸台前刮脸,用的就是她买的、但是没有拿出来的那套吉列刮胡刀。他的外套和她的放在一起,一定是刚才一并拎出来的。
此刻,他脸上都是白白的泡沫,歪头看她,龇牙做个鬼脸,又把脸转回去对着镜子继续,“十年多了吧,那件事你还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