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糗事我当然记得。”
“我的好处你记得吗?”
“记得啊。你是东方不败,男女通吃!”
“咝——”他倒吸一口气,扭头看她,指着下巴上的伤口,“有创可贴吗?”
她无奈翻了翻眼睛,在仔裤的口袋里摸出创可贴。那是她在收银台付账时灵机一动买下的。
“帮我。”他把脸洗干净,可怜巴巴看着她。
她拿他没有办法,摇头浅笑,慢慢撕开一个创可贴,走到近前帮他处理伤口。十几年过去了,当年只需平视的猴崽子,现在需要小小仰视一下才行。
他乖乖等着,放低视线一瞬不瞬盯住她。他永远记得那个下午,他疼得烦躁,乱嚷乱叫,她翘着细细的指尖帮他贴创可贴,由于专注,她小巧的嘴巴稍稍撅起来,像一朵红嘟嘟的石榴花。他会的成语不多,只记得武侠小说里说的“吹气如兰”。他再不哼哼,一动不敢动,呼吸几乎都屏住,生怕自己呼气太重就吹破了那瞬间的静谧美好。
“贴好了。刀片太快,以后用的时候小心些。其实你女朋友给你买的那个更好,方便又安全。”她转身要走,他抢先伸手关了洗手间的门,然后不容分说把她拽进怀里。
“她不是我女朋友。什么都不是。”他双臂环住她。她反抗,他抱得更紧,“别动,我只是想抱抱你。翦墨,我们在一起十六年了。杨过和小龙女等了十六年才在一起,对吗?”
她一怔。难怪他要唱《归去来》,那是《神雕侠侣》的主题曲,演绎的是杨过小龙女的故事。他是在提醒她,从六岁起,他们每一年都在一起过生日,从未间断,已经十六年。
无需他提醒,她如何忘得掉。幼年时无休无止的撕扯争吵,在学校里狼狈为奸的胡闹,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的单车之旅……又疯又皮的烦人精已经是个高大英俊的男子汉了。他的怀抱混杂着香烟和须后水的味道,温暖而坚实。那是一个男人的魅力所在,哪个女人不会为之动容?但是他们不应该这样,他是她的“亲弟弟”,她的男友在东京,他的女友就在隔壁。
她感觉到,他刚刚刮过的、贴着创可贴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冉锋,我们出去吧,大家都在等我们。”她轻轻推他。
他不依不饶,双臂依旧用力环住她,滚烫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他的喉结就在她的脸颊旁震颤:“今天是我生日,让我再抱一会儿AK47,行吗?蒋夫子说的没错,喜欢我的女孩子确实不少,外面就有一个。我承认我没守身如玉,但是我只喜欢你,翦墨,我说过我等你,我会一直等。”
“冉锋,你别这样,我希望你幸福……”
“你别打断我。翦墨,每个人都有个心甘情愿去等的人,你等周远泽,我不怪你。你只要记着,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当你需要的时候,回头就能看到我。”
他拥着她,两只热热的手掌稳稳按在她瘦丁丁的脊背上,能够感觉她轻微的颤抖。他们都不再说话,外面包间的音乐和嘈杂声把洗手间反衬得异常安静,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还能清晰地听到遥远的十五岁最最私密的童言无忌。
“翦墨,你说,他们会离婚吗?”
“我……不知道……”
“要是他们离婚,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那怎么办?”
“如果他们离婚,我们就结婚吧。我喜欢你,翦墨。”
“你个东方不败,还学人家谈恋爱。”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等我到了二十二岁,我就可以娶你了。我们一起骑车上班下班,一起吃饭看电视,一起出去玩。我们一辈子不分开。”
“那……好吧……”
如果他们离婚,我们就结婚。可是,如果他们都不明不白地死了呢?翦博谦同意带他回B市时就说过了:“冉锋,从今以后,你就是翦墨的亲弟弟。”
他感激翦博谦的收留,却也渐渐明白,这收留并非绝对无私,代价就是他必须离翦博谦的女儿远远的。他的父亲于他有夺妻之恨,他焉能任人再夺走女儿?
想到这里,他慢慢松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哑着嗓子说:“设计师,现在你能赚钱了,记得下次须后水给我买大瓶的。我可不像蒋夫子,我胡子长得快。”
她笑,转身去扭洗手间的门把手,忽然觉得小腹一涨,熟悉的略带痛感的热潮终于光临了,“那个……冉锋,你还得……帮我买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