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甲从军久,风云识阵难。
今朝拜韩信,计日斩成安。
难于认识的岂止是战场上的胜负呢?朝廷的风云变幻一样诡谲莫测。
韩信背水一战,斩成安君于泜水,建得奇功。然而王涯,却未能斩敌,反被腰斩,真个是“风云识阵难”啊。
行刑相当残酷,“自涯以下,皆以发反系柱上,钉其手足,方行刑”。而卢仝因为头发短,还要额外加刑,“令添一钉于脑后”,就是用钉子穿过头皮钉在柱子上行刑,而且是腰斩。
辩机和尚与高阳公主**生了孩子才被当街腰斩呢。“茶仙”卢仝却做了什么呢?不就是陪朋友串门蹭顿饭吗?何况还没蹭着。
后人提起卢仝,每每与“茶圣”陆羽并论,沈长波曾有联称:
陆羽六羡西江水;卢仝七碗玉川泉。
卢仝的“七碗茶歌”,在日本已经演变成茶道,日本诗僧高游外在《种茶谱略》一书中说:“茶种于神农,至唐陆羽著经,卢仝作歌,遍布海内外。”
卢仝死后葬在济源,古称玉川,卢仝自称玉川子,便缘于此。
抗战时期,有一队日本鬼子到了济源,一路烧杀掳掠,杀人放火,然而来到思礼镇,看到“卢仝故里”的碑时,却停下了。领头的将石碑上字迹读了一遍,弯腰鞠了三个躬,便带领鬼子匆匆离去了。
卢仝生前冤枉被杀,死后却保佑全村人躲过了一场无妄之灾。
(四)
“甘露之变”,让朝廷重臣死伤过半,幸免于难的,也集体噤言了。
而唐文宗李昂,也被宦官软禁,完全成了傀儡皇帝。国家政事全由宦官做主,宰相成了摆设、行文草诏的秘书而已。
文宗的最后五年过得极为消极,再也不复从前励精图治的明君模样。每日饮酒求醉,自言受制于家奴,境遇还不如被曹操挟持以令天下的汉献帝。
就是在这种状况下,他写下了“凭高何限意,无复侍臣知”的诗句。实在是一腔郁闷无人可诉,便诉说了也无颜以对啊。
840年,李昂抑郁而终,享年32岁,庙号文宗。
临终前,李昂遗命宰相辅助太子李成美监国。但是仇士良、鱼弘志压根儿不把皇上旨意当回事,当晚伪造遗诏,废太子为陈王,而改立穆宗第五子,也就是敬宗、文宗的弟弟,颍王李炎为帝,即唐武宗。
最后,我们来说一下,柳公权这会儿怎么样了呢?
他照样做官。
柳公权(778—865),字诚悬,京兆华原(今陕西铜川耀州)人。29岁进士及第,共历仕七朝,官至太子少师,以太子太保致仕,故世称“柳少师”。
柳公权以楷书著称,兼取王羲之、颜真卿、欧阳询众家之长,自创柳体,与欧阳询、颜真卿、赵孟頫并称“楷书四大家”。
今人学书法,多选唐代颜、柳、欧、褚、虞等大家。其中欧阳询辈分最老,乃是唐太祖李渊的小伙伴;而褚遂良和虞世南都是李世民的肱骨之臣,李世民本身就是个狂热的书法爱好者,且擅作飞白,笔势惊绝,《兰亭集序》几乎刻不离身,死后还特地遗命殉葬;颜真卿堪称宪宗朝死士,而柳公权实为文宗朝重臣。
后世书法大家米芾评价:“柳公权如深山道人,修养已成,神气清健,无一点尘俗。”
不过我一方面特别佩服这位书法家在权衡朝廷各势力中的见机行事,另一方面又特别不理解他的眷恋尘网。
他驰骋官场五十多年,而且是党争最凶的五十年,身历七朝皇帝,而能伫立不倒,简直是朝臣中的“不倒翁”!
他是宪宗最倚重的人,但是宪宗被囚也好,驾崩也好,改朝换代丝毫不影响他加官进爵。
白居易曾写《合致仕》一诗:“七十而致仕,礼法有明文。何仍贪富贵,期言如不闻。”声明官员们七十岁就该退休了。然而而柳公权八十多岁仍不肯致仕。
大中十二年(858)正月初一,宣宗朝会,柳公权以老迈之身列位群臣之首向宣宗称颂祝贺。因为走了太久的路,加上年事已高,称贺时本应该为宣宗上尊号“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但是柳公权竟然口误称为“光武和孝”,因此被御史弹劾,罚了他一季的俸禄。
其实看在七朝老臣的份上已经罚得很轻了,不过是小惩大诫,暗示他早点退休。但他就是装不懂,硬是坚持到唐懿宗咸通初年,才终于以太子太保致仕。
咸通六年(865),柳公权去世,时年88岁。这辈子,活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