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的走廊尽头,天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林雨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枚U盘——墨狼的罪行、深蓝的内幕、那条阴暗链条上每一个环节的证据——都在里面。
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像握着整个世界。
脚步声由远及近。冰锋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墨蓝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在林雨面前停下,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冰锋,”林雨微笑,“没有你,或许我早就死在商场里了。”
冰锋没有接这句话。他从口袋里一盒糖果,抽出一块丢入嘴里咀嚼了许久,然后吞下。
“子涵的事,”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很遗憾。”
林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是,很多人本来可以不用死。”
沉默。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拐角。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地移,从林雨的脚尖爬到膝盖,又爬到胸口。
“深蓝之下,殷红潜行……”冰锋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出某种疲惫的、被洗过很多遍的颜色,“理性之下,是欲望。正义之下,是人性的深渊。我们以为自己站在光明里清理黑暗,但站久了,有时候连自己都分不清身上沾的是血还是泥呢,呵呵。”
林雨看着他。这个在商场里以一敌众、刀锋上行走的男人,此刻站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像一个刚下夜班的普通人。
“你反正不会变成墨狼,对吧?”林雨。
“那肯定的”。
冰锋看了他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头发被压得有些乱,“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一只鸟从窗前掠过,翅膀在光线里几乎透明。
瞳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靠着窗台,没有靠近,也没有走远。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异色的瞳孔在日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冰锋走后,她才慢慢走过来,在林雨身边站定,也不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你刚才怎么不一起过来?”林雨问。
瞳想了一下,她的声音很平,像石子落进深水里,响一下就没了。
“看你们聊得很投入,不想打扰你们。”
林雨转过头看她。她盯着窗外那只越飞越远的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没什么表情”本身,就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那个……你恨他们吗?”他问,“墨狼,还有那些想杀你的人。”
瞳认真地想了想。
“不恨。”她说,然后顿了顿,瞳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说,“我只是觉得天天在意别人的看法没有什么意义,那样的话……会活得比较累。”
窗外的鸟已经飞远了,天空蓝得很干净,没有一丝云。林雨把手里的U盘攥紧又松开,掌心已经被金属的边缘硌出浅浅的红痕。
“走吧。”瞳望着林羽的手,看着他把U盘收进口袋,“该把这个交给该交的人了。”
林羽点点头。
警局的走廊比外面的要暗一些。
高云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皱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着林雨走过来,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来了。”
林雨把U盘递过去。高云接过来,没有急着看,只是捏在指间转了转,像在掂量什么。
“冰锋跟我讲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他说,“商场的事,子涵的事,墨狼的事。”他顿了顿,“你做得很好。”
林雨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我只是想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