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高云把U盘收进抽屉,转过身,靠着办公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雨。
那个笑容还在,但底下藏着一些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林雨,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门外经过的人听见,“加入我们?”
林雨愣了一下。“加入……深蓝?”
高云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林雨,像在等一个答案。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不大,但每一格都听得很清楚。
林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商场里握过枪,在天桥上攀过栏杆,在逃亡的路上攥过无数根救命稻草。现在它们空了,什么也没握。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高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些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高警长……”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我只是个大学生……我的论文还没写完,我的室友还在等我回去打游戏,其实……我可能只是想过好普通的日子。”
高云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像卸掉了什么。
“也是。”他拍拍林雨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在,“好好念书,别掺和这些了。”
林雨点点头,不过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见过魅魔,见过子弹穿过人的胸膛,见过一个人怎么一步步变成怪物,见过正义的外壳下藏着怎样的疯狂。
这些东西会跟着他一辈子,像影子,甩不掉。
但他不想因为这些,就变成另一个人。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晴了。台阶下,瞳正蹲在花坛边看一只鸽子。那只鸽子不怕人,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看。
“它好像不怕你。”林雨走过去。
瞳伸出手,鸽子扑棱了一下翅膀,但没有飞走,只是往旁边挪了两步。“因为它知道我不会伤害它。”瞳说。
林雨看着那只鸽子,又看着瞳。阳光落在她银色的头发上,亮得有些晃眼。“你怎么知道它知道?”
瞳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我们店出了新口味的冰淇淋,以后有空来尝尝吧。”瞳开口。
“新口味,很贵吗?”
瞳望向他,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的目光。
“你认为在经历这一切之后,我还会收你费用吗?”
林雨微笑,他整个人轻松地靠在躺椅上,同样也抬起了头。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像被水洗过一百遍的画布。
没有云,没有风,只有一片干净得让人想哭的颜色。
一只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鸽群掠过警局的楼顶,掠过街道上稀疏的行人,掠过高高低低的楼房,飞向更远的地方。
林雨站在台阶上,看着它们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天空的尽头。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那句暗号——
深蓝之下,殷红潜行。
理性之下,是欲望。正义之下,是人性的深渊。他见过深渊,也差点被吞进去。但他还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站在鸽群飞过的天空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很短,贴在脚边,像一小块墨渍。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笑了一下,起身把手插进口袋,走下台阶。瞳则是跟在他身后,脚步声逐渐渐远。
天空很蓝,洁白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了遥远的天际,清晨的阳光洒在大街上,温暖而明亮。
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