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传来。
正在整理医案的沈知意抬起头,看到李由正亲自监督着内侍,将钉在她窗户上的木条,一根根地、小心翼翼地拆除下来。
午后的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照进了这座囚笼,在地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驱散了殿内连日来的阴沉。
沈知意明白了。这是嬴政对中午那场“论道”的无声回应。她的心中,涌起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缕微弱的希望之光。
木条拆完后,李由并没有立刻离去。他走到沈知意面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用一种带着几分恳求的、极低的声音说道:
“沈医录丞,大王他……己经连续好几晚没有合眼了。奴才斗胆,恳请您……多劝劝大王。长此以往,龙体……龙体恐怕会支撑不住啊。”
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与期盼的复杂情绪。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紧。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心疼,声音平静地回答:“此乃臣之本分。李总管放心,臣省得了。”
傍晚时分,晚膳送来了。
是嬴政亲令御膳房送来的,规格极高,甚至还有一道温补的汤羹。沈知意明白,这是君王在用“恩宠”的方式,试探她的反应,也是在为中午的“论道”,给出一个模糊的回应。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不多言,不少食,姿态从容。
用完晚膳后,她却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李由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己经连续好几晚没有合眼了”。她知道,以嬴政那般刚愎自用的性子,若不是头痛难忍,是绝不会主动传召太医的。
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在这里被动地等待,等着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传召”?还是……主动请缨,冒着再次触怒他的风险,去为他诊治?
“医者仁心”的本能和那份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关切,都在催促着她选择后者。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去向门外的侍卫请求通传之时,殿外,终于传来了李由那略显急促的声音:
“沈医录丞,大王传您……前往寝宫侍诊。”
听到“寝宫”二字,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但压倒这份惊惧的,却是一股如释重负的安心。
还好,他终究还是……传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