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辆熟悉的普拉多便带着低沉的引擎咆哮声卷土重来,一个利落的急刹,稳稳停在李道明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药哥那张睡眼惺忪、明显没睡够的脸,嘴里还歪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辛苦了呗。”李道明拉开车门,客气了一句。
“还可以吧。”药哥含糊地应着,打了个哈欠,“中午管饭不?”
“管啊!走,去俺家吃!”李道明豪爽地应承。
“不用了,”药哥摆摆手,“等我回去补个觉,睡醒了晚上再看看怎么个事儿。”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李道明哈哈一笑,坐进副驾驶。
随着药哥一脚油门,普拉多发出一声更具力量的咆哮,车头微微上仰,载着二人,在清晨的土路上扬起一道烟尘,疾驰而去。
回到家中,李道明关上门,心绪却难以平静。他开始冥思苦想,如何斩杀那水底的黑鱼精?他年轻气盛,又是龙虎山正统出身,自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觉得此事义不容辞,绝不能辱没师门威名。但冷静下来,想到那黑鱼精吞噬蛟龙内丹、啃食人尸的凶悍,以及自己尚未痊愈的身体和上次召请雷部元帅付出的代价,又不免感到力有未逮,一时间竟将自己夹在“必须去做”和“可能不敌”之间。
思前想后,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最终决定求助于最可靠的依仗。他郑重地拨通了龙虎山祖庭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一个清脆活泼的少女声音:“喂?师爷嘛?我是三羽呀!”
李道明忙道:“是我。烦请给师父(邱爷)传个话……”
“不必啦!”少女俏皮地打断他,声音带着笑意,“太爷爷(指邱爷)就在这儿等着呢!他说你要是再晚一会儿打过来,他老人家就要去午睡啦!”
听到这话,李道明心头猛地一热,连日来的奔波、受伤的痛楚、独自面对未知的忐忑、对祖父病情的担忧……所有的思念和委屈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齐齐涌上心头,化作一声几乎带上了哽咽的呼唤:“师父……”
电话那头,邱爷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出口却是略带责问:“你小子,下山之后,动静闹得挺大啊。”
“师父,弟子……也没想到会这样。”李道明低声回道。
“好!很好!”邱爷的语气却忽然转为赞许,“不愧是我的徒儿!竟能凭自身修持,沟通雷府,请动邓天君亲临斩妖!”但赞许之后,便是严肃的点拨:“但你要明白,无人夺你寿元,那损耗是你自身强行沟通上界、承载神威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这好比一台老式收音机,你要收听极其遥远、信号微弱的频道,并将音量开到最大,那自然就比收听本地电台要‘费电’得多。你的精气神,便是那‘电’。”
李道明顿觉醍醐灌顶,长久以来的困惑和隐隐的自责瞬间消散:“原来如此!多谢师父!”
邱爷继续教诲,声音沉稳:“所以,内炼之法,需勤修不辍,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唯有不断凝练自身心性,加固与‘心将’、‘恩将’的玄妙联系(注:在道教正一派信仰中,“心将”与“恩将”是依据个人本命日天干所对应的两位护法神将,如同贴身守护灵,关乎心神安定与命中贵人),才能在关键时刻心念通达,上感天心,法有所应。若平素联系微弱,疏于修持,事到临头,怕是未必请得动正神,那才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李道明恭敬受教,随后将黑鱼精、王大仙姑以及白龙委托之事,原原本本向师父禀明。
邱爷听完,哈哈一笑,似乎并不觉得为难:“此事不难。你可备上‘五雷符’五道,依五行方位,定于那水库东、西、南、北、中五个关键节点,先布下‘五雷结界’,震慑妖氛,隔绝其遁逃之路。”
“然后,”邱爷语气转为肃杀,“可虔心焚香,写好‘水府斩怪杨元帅’帅符(注:道教雷部三十六帅之一,专司诛戮水中精怪),到了地方恭敬叩请杨帅入水斩妖!同时,再请‘北极冰池李元帅’帅符(注:亦属雷部,有凝水成冰、镇压水族之能)布下寒冰法界于水底,一则封锁那鱼精活动,二则防止其污秽内丹或残魂逃逸。双管齐下,这孽障定然难逃天诛!”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鱼精伤人性命太多,孽债缠身。其内丹虽蕴含蛟龙精气,但己被血食污染,恐有戾气邪毒。你若取之,可用真火反复煅烧,炼化其中凶戾杂质,只取精纯部分。若嫌麻烦,或火候不够,首接以雷火符彻底焚毁亦可,免留后患,再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