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这么想吧。你几乎是个活传奇,安德鲁。你在许多方面都太珍贵,使你没有任何权利拿自己冒险……你的书进行得怎么样?”
“就快写完了,保罗,出版商相当喜欢。”
“太好了!”
“我知道他未必真心喜欢这本书。我想他是期望能卖出许多本,因为它是由一个机器人写的,他喜欢的是这一点。”
“只怕,这是人之常情。”
“我不会不高兴。不论什么原因,能卖出去就好,因为那等于有钱赚,而我需要用点钱。”
“祖母留给你……”
“小小姐非常慷慨,而且我确定必要的时候,我能指望你们家进一步帮助我。可是我指望用那本书的版税,帮助我达成下一步计划。”
“什么下一步计划?”
“我希望去见美国机器人与机械人公司的老板。我曾试图约个时间,但目前为止我还无法联络到他。在我撰写那本书的过程中,这家公司不愿跟我合作,所以我并不惊讶,你了解吧。”
保罗显然被逗乐了。“那家公司是你最不能指望的。在我们争取机器人权的圣战中,他们非但不合作,还跟我们唱反调。你该看得出原因来,机器人若是拥有权利,大家也许就不想购买了。”
“纵然如此,”安德鲁说,“如果你打电话给他们,你能帮我安排一次会面。”
“我并不比你更受他们欢迎,安德鲁。”
“但你或许可以暗示,他们若肯见我,就可能避免范查律师事务所为强化机器人权而展开另一波行动。”
“那不是说谎吗,安德鲁?”
“是的,保罗。我不能说谎,所以你一定要帮我打电话。”
“啊,你不能说谎,但你可以怂恿我说谎,是不是这样?你越来越像人类了,安德鲁。”
十三
即使保罗的名头理应颇具分量,这件事也不容易安排。
但最后总算如愿以偿。当哈莱?史密斯-罗伯森出现时,他显得非常不高兴。史密斯-罗伯森的母亲是这家公司创始人的后代,为了彰显这个事实,他同时冠上父母的姓氏。他已经接近退休年龄,而在总裁任内这些年间,他一直为机器人权的问题伤脑筋。他的灰发稀疏地贴着头顶,他的脸上没有化妆。在会面过程中,他不时以带着敌意的目光瞥安德鲁一眼。
安德鲁说:“阁下,将近一世纪前,贵公司的一位莫耳顿?曼斯基曾经告诉我,设计正子径路的相关数学太过复杂,顶多只能允许近似解,因此我的能力不是完全可预测的。”
“没错,”保罗说——他陪安德鲁一道来,据他的说法,是要确保这家公司诚实无欺,“结果是,一旦事务偏离常轨,不论多么轻微,我的接待员也必须事事请示。”
史密斯-罗伯森说:“如果它随机应变,你会远比现在更不高兴。”
安德鲁说:“那么,你们不再生产像我这样具有弹性和适应性的机器人。”
“再也不了。”
“我为了写书而作的研究,”安德鲁说,“指出我是当今最老的一个运作中的机器人。”
“不管怎么算,你都是当今最老的一个,”史密斯-罗伯森说,“也是有史以来最老的一个,今后仍会是纪录保持者。如今机器人过了二十五年就没用了,我们会把它们召回来,以新的机型取代。”
“现在制造的机器人,过了二十五年就没用了。”保罗兴冲冲地说,“就这方面而言,安德鲁相当特别。”
安德鲁紧守他为自己预先画好的路线,继续说:“身为世上最老的机器人,又是最具弹性的一个,我是如此不寻常,难道不值得贵公司给予特别待遇吗?”
“恰恰相反。”史密斯-罗伯森以冷淡的口吻说,“你的不寻常是本公司的一个难堪。假使当初只是把你租出去,而不是一时失策卖断给顾客,你早就被我们换掉了。”
“但那正是重点所在,”安德鲁说,“我是个自由的机器人,我是我自己的主人。因此我来找你,要求你换掉我。没有主人的同意,你不能做这种替换。如今,同意替换是租赁的必要条件,可是在我的时代,却没有这种事情。”
史密斯-罗伯森显得既惊讶又疑惑。一时之间,室内一片沉默。安德鲁不知不觉望向墙上的全相照片,那是所有机器人学家的守护神——苏珊?凯文的遗像。她去世已有将近两个世纪,但安德鲁由于写那本书的关系,对她的生平十分熟悉,甚至几乎能说服自己相信,自己在她生前曾见过她。
史密斯-罗伯森说:“我怎能为你替换你自己?如果我把你当成机器人换掉,在替换之后,你就不存在了,那时我怎能把你当成主人,将新的机器人交给你?”他露出冰冷的笑容。
“一点也不困难,”保罗插嘴道,“安德鲁的人格藏在他的正子脑中,那部分不能更换,否则会造出一个新的机器人。因此,那个正子脑就是安德鲁的主人。其他各部分都可以更换,不会影响到这个机器人的人格,所以其他部分是这个脑子的财产。我敢说,安德鲁是想为他的脑子换个新的机器人躯体。”
“正是这样。”安德鲁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又转向史密斯-罗伯森说,“你们已经制造出仿制人,对不对?就是拥有人类外表、连皮肤纹理都几可乱真的机器人。”
保罗显得很感兴趣。“我不知道这回事。有多少上市了?”
“零。”史密斯-罗伯森说,“它们远比金属机型昂贵,而且市场调查显示,它们不会被人接受,因为它们太像真人。”
安德鲁说:“可是我想,贵公司保有制造技术。既然如此,我想请你们把我换成个有机体机器人,一个仿制人。”
保罗吃了一惊。“老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