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离别气氛,突然变得奇奇怪怪。
顾容还在磨蹭,试图蒙混过关的功夫,奚融已经变戏法一般,取来一副纸笔,直接往草席上一铺:“写吧。”
“我看着你写。”
“你总不会,连这么点事都不愿答应我罢?”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顾容哪里有理由再拖延,只能认命一般,提起笔,老老实实在奚融注视下,按着对方叙述,一字字写了下来。
“签字。”
奚融道。
顾容指着右下角:“我签了。兄台你看。”
“不算,那是什么鬼画符,我不认识。”
“…………”
顾容只能老老实实又把名字写了一遍,最后按上手印。
奚融伸手捡起纸,从头到尾扫了眼,还算满意,点头道:“你字写得挺漂亮,怎么以前不好好写?”
“嗯?”
顾容不是很理解。
他以前何时不好好写了。
奚融却没多解释,将纸折起,放入怀中,道:“东西我收着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下辈子变成小狗,我是不会救你的。”
“公子,一切已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姜诚恭敬声音自外传来。
“你早些睡,不必送了,我走了。”
奚融简洁道,寒眸凝定片刻,终于将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再无停留,大步朝外走了。
打开屋门,现身屋外一刻,奚融眼底已恢复惯有的冰寒霜意,以及杀意。
姜诚、宋阳、周闻鹤三人恭立在院中,侍卫和暗卫们则侯在院门之外。
所有人都明白,今夜,他们将追随主君开始新一轮的生死搏斗,去搏那一线生机。
这样的处境,对于东宫上下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称熟悉。过去许多年,太子奚融便是凭借远超常人的顽强毅力,一次又一次绝地求生,在大安朝堂劈开一条血路,做成了一桩桩在世人眼里几不可能完成的事。便是宋阳与周闻鹤这样的文士幕僚,关键时刻,也是可以提起刀砍人的。
“出发吧。”
奚融负手立在阶上,玄色袍摆被风吹得猎猎飞扬,俊美面孔刀削斧刻一般,在疏淡月光与灯光交织下弥漫着锐利的冷酷,淡淡吩咐一句。
众人恭敬应是。
奚融大步往院外行去。
暗卫已经在牵马恭候。
见太子出来,立刻单膝跪下,请太子上马。
奚融翻身上马,其他人亦跟着坐上各自坐骑。
奚融挽着缰绳,驻立片刻,到底还是偏头,朝里看了眼。
木屋门敞开着,一身蓝袍的小郎君,仍盘膝坐在草席上,清瘦身影浸在一室昏光中,不紧不慢地饮着酒。
宋阳与周闻鹤早看出殿下待这小郎君非同一般。
这座山间木屋位置荫蔽奇巧,正常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留下来作为藏身之地,但殿下却执意冒险离开。
周闻鹤原本担忧这小郎君见过殿下,刘府那边又出了高额赏金搜寻殿下踪迹,想向奚融提议直接把人一道带走,免除后患。
他也知,对方是殿下救命恩人,他有如此险恶想法,实在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不配为人,然而身为幕僚,他又不得不设身处地为主君安全考虑。
毕竟,过去那些年,殿下遭遇了太多背叛。
是宋阳阻止了他。
“殿下若有此意,何用你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