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宁愿连夜离开也不愿牵累那小郎君,又岂会带他一道涉险。这话你千万不要提,否则那小郎君但有分毫闪失,你都脱不清干系,也会彻底失了殿下信任。”
“若有人敢伤害他,孤定斩不赦。”
奚融收回视线,强压下眸底迅速涌聚起的浓重赤色,冷冷落下一句,便当先策马而去。
众人凛然应是。
周闻鹤与宋阳对望一眼,满是庆幸,揩了揩额上冷汗,也紧忙夹紧马腹,跟了上去。
——
伴随着马蹄声离去,木屋也彻底恢复寂静。
顾容展袖坐在草席上,又灌下一口酒,终于抬眼,看了眼门外阒然夜色。
浓云不知何时散去,月光再次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在小院空地上落下一片银白,春虫便蛰伏在那大片银白与幽谧的草丛间,发出一声声叫嚷。
如此,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过去两年,顾容都是在这样的安静里度过,也早已习惯这样的静,兴致来了,或者单纯无聊了,或者看书看累了,像这般彻夜饮酒,醉了直接倒在草席上睡一夜更是常有的事。
但今夜,顾容却觉得屋里静得有些过分。
他素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心里就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也不会放在心上,看月色不错,便拎起酒坛,出了木屋,直接盘膝坐在门槛外面,继续喝起酒来。
花狸猫游荡回来,跳到主人身边,安静趴伏在地上打盹儿。
一人一猫,都被月光笼住。
一直到喝空一坛酒,院子里起了冷风,月亮复被云层掩住,再也无法赏景了,顾容方搁下酒坛,长长伸了个懒腰,抱起趴在一旁的花狸猫,把屋门简单上了锁,才回了用来睡觉的石洞。
石床上尚摆着两个枕头,被褥也铺得整整齐齐,顾容收起其中一个,不由想,今晚睡觉肯定没有那么暖和了。到明日,被褥也别想维持这么规整的模样了。
没办法,每日叠被子这种事他实在做不来。
太麻烦了。
如此想着,顾容捞起里侧自己的枕头,准备挪到中间,让石床恢复原样,移动间,动作忽一顿。
因那属于他的枕头下,竟然压着一沓银票。
顾容拿起数了数,足足有十多张,每张面额都高达五百两银子。
是何人所留,显而易见。
顾容不由一愣。
对方匆忙离开,竟然还给他留了这么多银子。
一向没心没肺的顾小公子难得心情复杂,头一次对天降的“横财”沉默了。
但因为喝多了酒,顾容又的确控制不住有些困了。
将银票妥帖收起,便脱了外袍,抱着花狸猫钻进了被窝里。
大约外头起了风,今夜的阿狸的确不够暖和,连皮毛的触感也和前两日略有不同,顾容有些不满皱了皱眉,将被子裹得更紧。
好在有酒意催助,这一觉睡得还算踏实。
顾容是被一阵急促拍门声惊醒的。
睁眼坐起,才发现外面尚一片青黑,正是黎明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刻。
拍门声还在继续,似乎还伴着焦急的人声。
顾容不免奇怪,这么早,天还没亮,谁会来敲他的门。
但这样的动静,必然是有急事,顾容不敢耽搁,迅速下床穿好衣袍,打开屋门去查看情况。
刚到院子里,顾容便脚步一顿,皱眉。
因原本安静沉睡的山体,此刻正从四面八方传来隐约的震荡,以致群鸟惊飞,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张皇尖叫。
花狸猫亦竖起尾巴,警惕环顾四周,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拍门声一阵紧似一阵,还在继续。
顾容快步走过去,打开院门,待看清外面的情景,却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