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的控诉戛然而止了,像是突然被人砍断了一样,因为安子晏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世界上的空气都消失了,渐渐地,肺部像要炸了一样,安亦徒劳地握着安子晏的手腕,脸色涨红,青筋毕露。
他无意挣扎,脚却不由自主地蹬了起来,血色一点一点漫上眼球。
整个世界都黑了下去,虽然本就是黑的。
他本能地伸出手希望能抓住些什么,一片黑暗中,手指勾住了安子晏的衣领,指甲在他脖颈的皮肤上留下了道道红痕。
但很快,他的手也变得无力起来,强烈的不适过后,肺部的憋胀感忽然消失了,身体不再痛苦,控制不住乱蹬的腿脚安定了。于是他又想,死亡本来就是平静的。
然而就在一片铺天盖地的宁静和黑暗中,一张少年的脸忽然从脑海中蹦了出来。那张脸看起来那么悲伤,猩红的双目里满是冰冷和憎恶,毫无预兆的,他被那个眼神刺到了。
一瞬间,他甚至分不清此刻掐着自己脖子的人是谁。真是奇了怪了,恨他的人怎么这么多?
这时,那只扼住喉咙的手忽然松开了,呼吸道重新打开,空气像被气泵压缩过一样猛地窜进了肺里,口水和鼻涕像开了闸一样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气喘喷涌而出。
失去知觉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是少年精壮单薄的骨架,而是更加结实宽厚的胸膛,带着烟草和古龙水凌厉的香味。在他怀里,他仍旧像许多年前那个被遗忘在公寓里的小孩。
安子晏将几乎昏迷的安亦重新拥进怀里,像暴雨如注的冷夜里独当一面的兄长将唯一的弟弟紧紧护在风衣里。
安亦全身抽搐,瘫软在他怀里剧烈地咳嗽着,口水和鼻涕弄脏了他昂贵的衬衫,而他毫不在意。
“很温暖对吧?”他叹息似的长长出了一口气,一手拍打着安亦的后背,一手抚摸他的头发,无限温情。
那双坚实有力的胳膊牢牢将安亦圈在怀里,让他没有从沙发上滑坠下去。安亦失神地趴在他胸前大口喘息,手指无意识的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料。
可下一秒,安子晏忽然又毫无征兆地推开了他,那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猛地踹上了他的胸口,安亦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滚在地上的瞬间,冰凉从触感让他如梦初醒,像一只惊弓之鸟竖起全身羽毛,不管不顾地反扑了回来,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安子晏被他撞得锁骨生疼,却笑意更甚,“这就是你说的幸福,那个人只是在你恰好需要的时候给了你拥抱,但总有一天他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你去走他自己的路,你说的幸福,就是这么虚无的东西。”
安亦对他所说的话充耳不闻,只顾着将安子晏死死困在自己和沙发中间,粗暴地拉扯他的衣襟和双臂,看似勇猛,却只是为了钻进哥哥怀里。
“哥我冷。。。。。。你抱。。。。。。抱抱我。。。。。。”
可安子晏还是轻而易举就能推开他,整理好弄乱的衣襟,毫不留恋地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别走!!”安亦惊慌地抓着安子晏的衣角,被他带着从沙发上跌落下来,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死死缠住安子晏的腿,像是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哥我错了。。。。。。我错了哥。。。。。。你别。。。。。。别丢下我。。。。。。”
他从未想过拥抱过后被推开会让人觉得这么冷,那种刚暖过来的指尖忽然按上冰凉的地板时席卷全身的冷,像是刚从暖烘烘的桑拿房里蒸了一身汗出来忽然被扔进冰桶里让人想哭的冷。
他讨厌冷。
空荡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冰冷单调的手机铃声,安子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却没有接,反而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向安亦弯下腰来。
安亦颤抖地扬起脸,僵硬地勾起谄媚的嘴角,混沌疯狂的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你不听话,总该付出一点代价。”安子晏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但是别怕,我说过,哥哥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说罢拍拍他的脸,仍旧转身离去。
“等你反省好了,哥哥再来接你。”
冰冷单调的手机铃声消失在大楼里,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再一次空了。
安亦呆呆地僵在原地,许久,费力的从肺里挤出了一口空气,沙哑地“哈”了一声,接着越来越多的笑声溢出喉咙。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满地打滚,扭曲的声音似哭非哭,空荡荡的大楼,回荡着凄厉的尖叫和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