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玉以往是个心细的,今日却像是没看到主子的疲惫与不虞,禀道:“姑娘想住出去,属下可还要跟随?”
听一次姑娘这称呼,梁堰和苍白的脸色就青一分,若不是这称呼是陈玄轶明令禁止下的,他一点也不想听到。
现在听到属下的话,更是险些让他失控。
陈轻央要搬出去?
“她说了什么?”梁堰和以为自己听错了,坐正了些,眸色冷凛。
揽玉状似不见,“姑娘是与那个江旻说的,搬出去住。”
“与他?搬出去?”梁堰和咬着牙,声音沉了些。
扶屿悟了一旁同僚的做法,接话道:“姑娘与江公子关系极好,想来是一起,属下去时正看到两人在一块。”
梁堰和面若冰霜,属下一人接一句,听的他心乱如麻,他查了这么些天那个叫江旻的背景还真是干净清白透底。
他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动手的理由,去处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心底有个猜测,或许有这个人在的一天,陈轻央是不会多看他一眼的。
那天他就感觉这个姓江的不简单,作为一个男人谁会像他那模样去叫别人阿姐的。
他想着想着,不免觉得分外可笑,情不禁地冷笑出声。
两人站在那有些背脊发凉,小心翼翼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
揽玉旋即无意道:“叱西王如今坐镇,主子不若回去歇歇,顺带换身衣服?”
揽玉这话说的太过明显,衣服又不是一定要回去才能换,梁堰和神色凌冷,骨节匀稳扣在桌上,眼眸深深眯起,长吁短叹后起了身,“与叱西王说一声,立刻备马回城。”
属下两人不免唏嘘,知道这是揣测对了。
梁堰和几乎没等人前去知会,就已经翻身上马往回赶,没人知道他这几日的心绪已经崩临到了一个节点,更没人知道旁人一点关于她的话题,都能是有着千钧压顶之势的轻羽。
他也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底在某
个瞬间空了一片,甚至不等任何反应只顾着往回冲。
等见到那略显安静的门楣,才冷静了那么几分。
他不能就如此莽撞的进去,定会将她吓着的。
等抚平心态,梁堰和这才松了马绳抬脚往里走,那看似闲庭信步的姿态,里面不知藏了多少的紧张。
到底这份从容没有持续多久,陈轻央听到屋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她还未做何反应,房门就被猝然敲响。
陈轻央走过去开门,彼时春意盎然,丝丝缕缕的凉意措不及防进入屋中,让人止不住一个激灵,她定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笑意凝在嘴边,身子微不可控的僵了僵。
梁堰和也在看她,那夜天黑,他极力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却感觉眼前好似始终隔着一团云雾。
她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那,素薄的身躯,平静且淡漠,还有那双看向他时的眼神,满是叫人痛心的戒备。
无数个日夜的辗转反侧,那种悔恨几乎随着时间疯狂的冲刷着他的内心,朝思暮念的人就这样鲜活的站在他的眼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喜悦几乎是瞬间将他淹没。
最初失去陈轻央的消息时,他只想着待他拥兵,再入上京,与陈轻央发生的龃龉可以听她一一解释。
但当他将偌大上京翻找过后,仍不见人,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倾尽人手去寻她,从上京一路往北,换来是她尸骨无存的消息时,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的恐惧。
那日雨下的极大,冷冰冰的砸在脸上,第一次叫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紧张到他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轻声细语,生怕这只是一种短暂的梦。
梁堰和缓缓抬手,将手靠近她。
陈轻央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偏头过去之后她又向后退走了一步,要说她与梁堰和之间,那就像是一道天堑,她并不恨梁堰和,路是她自己选的,是生是死也与旁人无关。
被出卖的那一刻,她的确恨极了,明明前几日还那样真心相待,为何突然就变了。
但当她亲手抹杀了那个女人的存在以后,她更多的只是庆幸,庆幸自己选对了路,给了她十八年以来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
梁堰和给不了她的,她能够自己取来。
陈轻央面色平静的可怕,在她看来住在这,对上梁堰和那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