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她跳或不跳,跳得好或不好,都已是奇耻大辱。
赫连星立刻抚掌大笑,高声附和:“太后娘娘所言极是!久闻公主大名,今日若能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沉默,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位六公主自五年前被先帝一道圣旨除名,所谓的在外五年,还不如说是流亡五年,毕竟失去了皇室庇佑的公主焉能有好下场,便是活下来了,也早已没了皇族的贵不可攀。
宫中这位六公主的事,赫连星其实略有耳闻,传闻中的公主,和亲眼所见是有几分不同,这位六公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惊艳。
他自来到上京见过不少世家贵女,这位六公主并不是生的最为貌美的一位,但却是最让她移不开眼的一个,赫连星想或许真叫她移不开眼的是这位公主的眼神,他没有错漏那位高台之上的公主向他投来的眼神,有一丝轻蔑与微不可查的恶意。
那抹恶意轻若云缕,落下时转瞬飘散,恍若无物。
“不如这样,小妹方才跳了《踏歌舞》,公主便以此为题,即兴一舞如何?”
他拍了拍手,几名侍从立刻抬上一面巨大的、绘有狰狞狼图腾的战鼓,重重地顿在地上。
“若公主不弃,可击此鼓为伴,更添气势!”
让一国公主,如倡优乐伎般,当众击鼓伴舞?
羞辱之意,已昭然若揭!
上首的天子面色铁青,却碍于邦交颜面,一时不知如何驳斥。
陈玄轶“砰”地一声捏碎了手中的酒盏,瓷片刺入掌心也浑然不觉,他冷冷地盯着赫连星王子,眼中杀意翻涌。
“王子若不是诚心想谈通商,本王不介意亲自带兵坐镇东都关隘,保证天启的货物,分毫也落不到你们东都!”
此话一出,立刻有官员站出来打圆场,实则却是暗中拱火。
“王爷言重了。两国交流,本就是琴棋书画,风雅之事。东都公主献舞,难道我泱泱大国,竟连个能应对比试的公主都没有吗?”
梁堰和的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殿中那道孤单的身影,指节已然捏得发白,眼中风暴凝聚。
就在陈轻央凝眉,即将被彻底逼入绝境之时——
“哐当!”
一声脆响,梁堰和猛地掷杯于地,所有人几乎瞬间敛息,悄然无声,连似有若无的丝竹管弦,都不知道在何时停罢。
他声音寒彻骨髓,因为大殿足够的安静,那道声音意外的遍布至整座殿内。
“陛下!东都公主献艺是客礼,我天朝公主却非伶人歌伎!让一国公主当众舞乐击鼓,这就是东都求和的诚意吗?”
他目光如刀,直刺赫连星,话锋一转,又扫向方才那名官员。
“莫非是想借此羞辱我天朝,重启边衅?既然这位大人如此为国本考虑,不如以身作则,为国事排忧解难,亲自上台一舞,让众人瞧瞧!”
那官员被他一番话堵得面色涨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赫连星脸色难看至极,正欲争辩,太后崔同玉眼中却闪过一丝得色。
然而,就在这时——
“王爷稍安勿躁。”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陈轻央缓缓起身,仪态从容,仿佛未被周遭的剑拔弩张所影响。
她轻轻抬手,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成功止住了还想说话的梁堰和。
在满殿或担忧、或幸灾乐祸、或看戏的目光中,她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她的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太后、一脸傲慢的赫连星,最后,落在那面巨大的狼图腾战鼓上。
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带着一丝傲然,和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冰冷。
“王子的提议,甚好。”
她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可惜,我不会跳舞,更不会作画。”
众人一愣,都以为她要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