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上这满天浓烟,这点作用根本无济于事。呛人的黑烟钻进喉咙,引得肺腑翻涌,安璟阳旧伤未愈,禁不住肺腑来回折腾,弓着身子咳嗽。
每咳嗽一次都在撕扯着肺腑。安璟阳欲哭无泪,咳又难受,不咳还憋不住,憋出的生理性泪水悬在眼眶里打转。
许佑宁看着心里一揪一揪地疼。安璟阳本可以不来的,他伤还没好利索,都是因为要陪着自己。
自己就是个灾星吧,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安璟阳望过来了,许佑宁下意识转开目光。
“难、咳咳咳……难不难受…咳咳咳…咳咳。”出师不利,安璟阳刚说一个字便呛了一口浓烟,跟他妈吞了一口烧红的炭一样。
许佑宁抓住他的手臂重新按到安璟阳的下半张脸上,声音闷闷地:“你别说话了!”
“咳咳咳……可是我想说…咳、咳咳。”原因有点晦气,但他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他怕自己没福气和上次一样,能死而复生。上次他就后悔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说。
“别说了!有命留到出去说。”许佑宁看他咳出了一团血块,干了的泪水又隐隐有决堤的预兆。
“咳、咳咳……凑近一点,我真的有话给你说。”安璟阳晃了晃身形,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
许佑宁含着眼泪的眼睛不甘又嗔怪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抵不过对方不舍爱恋的目光,迎着靠近了他。他将耳朵偏到了安璟阳的唇前。
安璟阳头晕得厉害,努力地撑着眼皮,声音像是喝醉后喃喃一样,“你很优秀,很聪明、很善良……即使历经万般苦楚,你现在依旧站在我的身边,阿宁,你很坚强……”
“……”许佑宁没料到安璟阳会说这些话,竟一时语塞。
“我……比任何人都要感谢你的勇敢,其实、其实我知道,你本身就是一个坚韧顽强的人,你会死磕一件事……哪怕一辈子藏在心里,不同旁人提起,你依旧会坚持……”
“我知道你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你总是会因为一句话、一件事,甚至旁人一个表情而反复思索。会因为说错话而突然沉默,长此以往干脆就不去说。”
“你不愿去谈,我也知你寄人篱下的苦楚,你其实之前过的一点都不好……”
“我也知道你会将事情办好办妥,要尊重你的决定和选择……可我真的不放心,不是对你能力的不认可,真的……我现在很后悔,让你独自在外六年之久,我错过你好多好多……”
安璟阳想说快一些就能多说一些,可实在提不起劲,语速只能很慢,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咳嗽几声缓一缓。
“世上有许多人都很在意你,关心你……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你很好、真的,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再觉得亏欠谁了,你谁也不欠……不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安璟阳腿软到直接跪在地上,许佑宁紧急捞了一把才保住差点被撞碎的膝盖。
两行清泪滚落,许佑宁无言失神,愈滚愈浓的黑烟溶于泪水中,竟染上了颜色,看起来好不凄惨。
他跪着半抱半扶起安璟阳,第一次用了商量服软的语气,“我知道、我知道了,不说了好不好?我们能出去。”
“好。”安璟阳轻轻笑了一声,换来的是一口冒昧的黑烟,登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总是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快死了”几个字在舌尖打转,最终被咽了下去。看到许佑宁伤心,安璟阳也不想这样。
许佑宁费力将他抬起身,喉间挤出破碎急促的短音,吃力地架着安璟阳扶直,“不怪你,但你要是真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不要恨我呀、”安璟阳哆嗦了一下,清醒了一瞬,“别恨我……”
“你又不会死,你怕什么?”许佑宁咬牙带着安璟阳往前走。
安璟阳:“……”
“……嗯,我要出去把天羿那个挨千刀的疯子劈成八瓣。”安璟阳虚弱地笑了。
顶不住了,老铁,安璟阳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肺腑感觉被咳得七零八落,疼得内力频频出岔子。
即使有内力闭气暂锁肺腑,也撑不了多久,若是出不去,许佑宁到时候该多难受啊。
安璟阳张了张嘴,时不时发黑的视野里框着许佑宁,嘴巴抿得紧,有些发白,眼睛被熏得猩红一片,眼下一道有泪痕,水渍已经被火烤干了,徒留下一道黑线。
他没说话,拳头攥得很紧,拇指发劲,指尖扎进食指指肚,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步、两步、三步……他才不要成为许佑宁的拖累,许佑宁想恨他?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