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挺直腰背。
我推开门,走进一条又窄又暗的走廊。这里与楼下富丽堂皇的前厅形成了天壤之别。正如提醒,这里没有接待员。前面是一排门,其中两扇紧闭,除了传来闷闷的打字声,四周一片寂静。如果我期待着看到一个熙熙攘攘的新闻室,里面尽是跟电梯里那两位一样的人,就大错特错了。或许人们都出去报道新闻了。
我紧紧抓着身前的手提包,注意到右手边不远处有一扇门半开着,于是犹豫过去简单问候一声会不会显得过于唐突。
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上前敲敲其中一扇门。如果要在这里工作,或许要直接给美国白宫打电话。这里可不是胆小鬼待的地方。
右边的办公室门上贴着一张卡片,上面用规整的手写字标着“奈顿小姐”。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时髦的镶边相框,一位女士牵着一条贵宾犬,看上去十分开心。我看不出这能与世界重大事件扯上什么关系,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看法。对面墙上也有一幅类似的照片,只是那幅是一位穿着夏装的女士对着一只小猫笑靥如花。
我皱了皱眉。虽然很喜欢小动物,但我实在不懂一家大报社在国家危难时刻挂上此类照片有什么意义。国王或战时内阁成员的肖像画不是更适合挂在墙上吗?
或许,那些照片是为了表明这里的人性格开朗吧。但管他是不是开朗呢,这里安静得可怕倒是真的。
“奈顿小姐……”
另一扇半开的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低吼声。
“奈顿小姐!噢,上帝啊……奈顿小姐。该死的,她去哪儿了?我怕不是在跟聋子说话吧。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随之,传来了隆隆声,突然是一声巨响。
“噢,上帝啊……蠢货。”
“你好?”我边说边朝发出噪声的方向走去,“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当然了,我没事。凯瑟琳,是你吗?等等。”
一阵窸窸窣窣的走动声过后,一位四十多岁的瘦削绅士跌跌撞撞地来到走廊。他身着合体的粗花呢裤子和配套的西装马甲,但显得有些狼狈。他的衬衫袖子高高卷起,棕色头发看起来需要打理,双手沾满了黑色墨水。
他绝对是个记者。真是激动人心啊,即使他看上去很凶残。
这位记者见我不是奈顿小姐便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他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将遮在眼前的头发用手拨开,结果额头上全是墨水。出于礼貌,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您好,”我大声问候道,通常我一紧张,说话就像大喊大叫似的,“我是艾米琳·莱克。我在伯德太太那儿有个面试。”
“噢,上帝,”他有些警惕地看着我,“已经来了啊?”
我面带微笑,希望显得敏锐又聪明。至少,他似乎知道我会来。
“现在是两点。”我补充道,想要帮上点儿忙。
“好吧,那个,恐怕她现在不在。当然,她从来就没出现过,没什么稀奇的。搞什么小恩小惠啊,组织什么低级的慈善活动,或许去交材料了吧,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打住了。我的脸色不是很好。
“好的。”我说,尽量表现得开心一点。
“所以,你是来面试的,那个……”
“莱克,是的,如果我等一下,会有希望吗?”我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但整个走廊都空****的。
“噢,别担心,”他说,语气还算友善,“恐怕我要给你面试了。但我手上全是这该死的墨水……”
我决定对他脸上沾满墨水的事实闭口不谈,以免招致更多的咒骂。接着,我在包里摸索着,拿出一条手帕递给他。我妈妈在圣诞节时给我绣了一条手帕,上面绣了一朵花和我名字的首字母。
“谢谢你,灾难结束。”他开始使劲擦掉自己的杰作,“搞定,好了,进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看到门上有个褪色了的名字。
柯林斯先生
专栏作家暨特约编辑
“小心点,墨水流得到处都是。”柯林斯先生说。我发现自己走进了一间平生以来见过的最乱的房间。
他费力地挤到一张堆满了书和报纸的桌子后面,桌上还有一个溢出来的烟灰缸和被打翻的墨水瓶。房间里唯一的一盏灯给整个场景增添了戏剧性色彩,那是一个工业用的万向灯,看上去就像是从废弃医疗用品工厂捡回来的。
我发现桌边地板上躺着一张淡蓝色的吸墨纸,于是弯腰捡了起来,像是呈交自己的资格证一样递给了他。
“啊,对,很好。”他轻轻地擦了擦溅出来的墨水,显得有些沮丧。
过了一会儿,就在我环顾四周,想要看看是不是真如大家所说——记者们都习惯用剩了半瓶的白兰地酒瓶做书立时,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收拾眼前的这个残局,而是瞪着我看。
“好了,”他说,“我们开始吧。现在,两点准时赴约参加伯德太太的面试,以及拥有一条虽然小却给予了别人帮助的手帕的艾米琳·莱克小姐……”
尽管他说得磕磕巴巴,但特约编辑一个字也没漏掉。
“跟我说说,”他说道,“来申请这样一份工作,你究竟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