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我期待中的面试开头好像不一样。
“是这样的,”我边说边回忆着跟邦蒂在家准备好的话,“我非常踏实努力,可以每分钟打六十五个字,速记每分钟可以到一百二十五个字……”
柯林斯先生打了个哈欠,我放慢了语速,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我的推荐人评价说,我很有能力,还有……”
他眯了一会儿眼。我试着再强调点什么。
“在过去的两年半时间里,我一直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所以……”
“那个不重要,”他说,“我们言归正传。”
我打起精神,准备接受诸如谁是政府最高效的员工此类的提问。
“你容易被吓到吗?”
他开门见山。我想到了自己在空袭期间满伦敦地跑,采访着各种人,但还是尽量不要显露得太过激动。
“我想不会吧。”我轻描淡写地回答,心里希望着在必要时,自己能够勇往直前。
“嗯,我们到时候看。你速记不错吧?”
或者是跟在一位顶级记者后面,在追踪国家机密信息时记下他说的每个字。
“当然,一百二十……”
“每分钟五个字,对,你提到过。”
这显然没提起柯林斯先生的兴趣。我推断,如果我是一个整天在截稿日期前赶稿子的专栏作家和特约编辑,我也会觉得初级文员的工作非常无聊。难怪他的办公室一团糟。工作本身就很难掌控,特别是还摊上了一个不靠谱的奈顿小姐。他可能累坏了。
我开始走神。也许这就是我的工作?帮助柯林斯先生在截稿日期前完成工作。当他无情地拷问知情者以便挖到绝佳新闻时,我在一旁提醒他三点跟议会秘书有一个私人会谈。
“也就是说,你跟坏脾气的老妇人能相处好吗……那种特别古怪的老顽固?”
我发现自己的思绪不小心就飘远了。
我不明白特别古怪的老顽固跟《纪事晚报》有什么关系。我想起了祖母,父亲说自从上次战争后她就没笑过。
“噢,嗯,”我自信满满地说,“我能与那些古怪的老……嗯,她们相处得很融洽。”
柯林斯先生扬了扬眉毛,差点笑出声,然而当他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个香烟盒时,显然改变了主意。
“那好。”他说,肘部撑在桌子上点燃了一支烟。他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做了个鬼脸,“所以就是这样,莱克小姐。你看起来很令人满意。”
我尽量掩饰自己的欣喜若狂。
“你心意已定了吗?上个文员只撑了一周。上上个连茶歇都没熬到就跑了。哦,对了,那有一部分是我的错。”他停顿了一下。“有人告诉我,我有时会大吼大叫。”他补充澄清道。
“我相信那不是真的,”虽然想到了呼叫奈顿小姐的尖声疾呼,但我还是撒了谎,“不管怎么样,棍棒和石头……”
“嗯?”
“或许会打断我的骨头,”我大胆地说,“但言语永远不会伤害到我。”
柯林斯先生又看了看我,我有种感觉,他肯定不会告诉我他此刻心中所想。最后,他努了努嘴,点了点头。
“我想你或许适合,”他说,“我认为,你可能真的会适合。你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一天。我一点儿都不在乎他没有问及几天来我一直在复习的任何话题,他的“开始工作”一出口,我就把原计划想要问的所有深刻问题都抛却脑后了。
“天哪。”我说道,完全毁了之前自己想要打造的深沉形象。我又做了一次尝试。
“谢谢您,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我可以马上递交入职材料,如果没问题的话。”
现在,我看到了他嘴角的一丝笑意。“我想是的,”他说,“尽管你来了之后可能就会收回刚刚对我的感谢了。”
我肯定不会的,我在心里默默想到,但没有说出口,因为我快成为一家著名报社的员工了,那才是最重要的。柯林斯先生似乎本来就是善于讽刺的个性,我相信他刚才的警告只是习惯使然。
“谢谢您,柯林斯先生,”我跟他握手时说,“我保证,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1]海尔·塞拉西一世(HaileSelassieI,1892—1975):埃塞俄比亚帝国末代皇帝。1941年1月下旬,塞拉西在埃塞俄比亚率军抗击意军的侵略。
[2]非洲东北部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