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煞气爆发的一瞬间,这片被“愉悦”填满的纯白空间发出了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些漂浮的橘黄色光球,一旦触碰到黑色的煞气,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便开始抽搐、扭曲。它们不再发出祝福的低语,而是转而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泼了滚油的雪人,迅速消融。
“放肆!”
那老僧的虚影显然没料到朱玉不仅不受诱惑,反而敢破坏这完美的“极乐世界”。他脸上的慈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狰狞:“汝乃凡胎肉体,安敢逆天而行?痛苦才是原罪,接纳它,方能解脱!”
“解脱?”朱玉狂笑,任由那黑色煞气顺着左臂的裂纹灌入四肢百骸,“把活人变成没有知觉的傻子,叫解脱?那叫死透!”
朱玉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被重塑。养魂玉碎裂后的能量过于庞大,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皮肤开始大面积崩裂,露出下面如同琉璃般的肌理。
但他没有退缩。
他反而主动张开双臂,像拥抱深渊一样,主动吸纳那些正在溃散的“愉悦光球”。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举动。若是常人,哪怕有一点意志不坚定,就会被光球里的虚假快乐同化,成为这井底的一个新摆件。
但朱玉不同。
每吸收一个光球,他的眼神就清明一分。他将那些所谓的“极乐”在灵魂深处生生撕裂、碾碎,将其转化为一种更为纯粹、更具攻击性的能量——真实之痛。
“啊——!”
朱玉仰天长啸。
伴随着这声嘶吼,他的身体终于完成了某种可怕的蜕变。他不再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而化作了一面高达三丈的巨大黑镜。
镜面并不光滑,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流淌着朱玉的痛苦、愤怒、执念,以及他对这个荒谬世界的清醒认知。
老僧的虚影怒极,双手结印,纯白空间开始挤压,试图将这面突兀的黑镜挤碎。
“镜花水月,破妄!”
黑镜之上,陡然折射出一道刺目的黑光。
这道光并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显形。
黑光扫过之处,老僧那神圣庄严的法相寸寸剥落,露出了隐藏在其背后的真实本体——
那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也不是神仙。
那是一团臃肿、苍白、不断蠕动的肉块。
肉块上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张吸盘,每一张吸盘里,都连接着那些漂浮的光球。它在吸食这些光球里的快乐能量,以此来维持自己虚假的“神性”。
“这就是你们的‘仙’?”黑镜中传出朱玉带着金属质感的嘲讽声,“靠着吸食别人的快乐,苟延残喘的寄生虫罢了!”
黑镜轰然倒塌,镜面破碎,无数锋利的碎片裹挟着朱玉的意志,朝着那团苍白肉块,狠狠刺了下去……
这里的景象与井底的纯白虚无截然不同,宛如地狱现世。
随着古井内能量暴走,祭坛上的符文阵法被全部激活。原本只是阴冷的谷底,此刻被一层血色的光膜笼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货郎站在光膜中央,原本佝偻的身躯此刻竟拔高了三尺。他身上的粗布衣裳寸寸崩裂,露出底下那具早已不属于人类的躯体——皮肤呈青灰色,肌肉如岩石般虬结,双眼变成了没有瞳孔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