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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第7页)

在传教士故乡的语言中,“沢客”代表一组缩写单词的发音,意思是“罪犯”或“被监禁的人”。人们看见这个弃婴的头顶,都叫他“沢客”。

弃婴没有死去,他长成了个野孩子,头顶的“沢客”二字被头发遮盖了。为了遮住自己的混血面貌,沢客从小戴着方形大斗笠,遮住脸庞。他制了一根尺八,配在身上。尺八本是虚无僧的武器,人们就都以为他是“虚无僧”,加上他比同龄人高大,也就没有人招惹他。

沢客尺八吹得极好,无师自通古今名曲;每日黄昏,在渡口吹奏,匆匆路人无不为之心折。回家之后,人们每每回想一日俗事庸碌,消流无痕,唯一印象是渡口的那曲尺八,慰藉幽深,于是暗地里给他很多赏银。

沢客就靠此谋活路。

一日暮春,沢客在渡口吹尺八,众人或止步,或围坐,恭听其声幽飞,漫天樱花飞扬,绕舞不落地。

奇景令人叫绝,传颂开来,吸引了一名武士也来凑热闹,点名要听一曲《虚铎》;沢客认出此人是家兄,便不肯吹奏。

当他的曲声骤停,空中的樱花粉瓣,突然直坠如豆,噼里啪啦。

口舌既出,沢客冒犯了武士;交锋之下,沢客暴露出他根本不会使用尺八作棍器,方斗笠也被武士刀挑破了。众人一看他的混血样貌,纷纷大惊;武士追杀,逼得沢客落荒而逃,漂洋过海,九死一生,流落到了南方。

然而,南方的人们不尚幽微之美,沢客吹尺八,根本无人聆听。他的吹奏被欢快活泼的塔布拉鼓和西塔琴声湮没。神牛来往街道,大象差点踩扁了他。他狼狈极了:没了赏银,饥寒交迫,几乎快要饿死了。

沢客想告诉他“此曲是《虚铎》”;但由于语言不通,他无法表达。

学者想要得到答案,于是收留了沢客,赏他一口饭,教他语言,以求沟通。原来这个学者也热爱音乐,喜欢弹奏巴赫,客厅中有一架Shudi&Broadwood大键琴。

沢客聪慧至极,很快学会了简单的西方语言,也学会了大键琴,当然,他还每天为学者吹奏尺八。

学者觉得非常高兴,等时机到了,又问:“当初那首曲子叫什么?”

沢客想了很久,终于,试着用西方语言做了回答。

学者一听:“什么?!《空的大铃铛》?!好吧,太差劲儿了。我们的儿歌都比这个名字好。你来听听我们的复调、歌剧……那种美,简直无可比拟。”

沢客不服,说曲名的意境没法用西方语言来表达,“你要想领会意境,你得学会东方的语言、文化;甚至连学会都不行,你得从小浸染东方传统才行。”

学者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勉强尝试开始学东方语言;由于太困难,第七天便放弃了。他打心里觉得,不仅连你们的音乐,就连你们的语言也是落后的。难怪东方只能沦为殖民地,被我们西方文化渗透。

沢客继续在学者家寄人篱下,他觉得每天吹尺八献艺,分文未取,对得起每天那顿饭;但学者并不领情。他越听越嫌尺八单调无趣,腻了,就想撵走沢客。

沢客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便提前告辞。临走前,他说:“谢谢您收留我,救我一命。这曲《虚铎》流传至今,演化成了名曲《虚铃》。我为您最后吹《虚铃》《虚空》《雾海篪》三曲绝音,就当是我无以为谢。”

学者说:“省了省了,我直接给你赏银,但求你别吹了。你们的音乐太单调。”

沢客觉得受到了侮辱,争辩道:“音无高下。那是幽玄之美。”

学者很不屑,“真的吗,我记得当时你在街头卖艺,没人听,饿坏了。”

“你若在南方街头弹巴赫,也没人听。”

“那是因为巴赫根本不用来卖艺。何况,连你的饭都是我赏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用尺八报答您的恩情,曲曲金贵,是您自己不懂其中奥义!”沢客怒颜上头,两人大打出手,学者的仆人见了,赶紧扑过来帮忙,混乱中,尺八戳伤沢客锁骨,刺到喉管。

学者冷静下来,赶紧叫医生急救。手术挽回了沢客的命,但他从此声哑气嘶,不能再吹尺八了。

学者觉得这个结局很难堪,愧疚地说:“你放心,虽然你不能吹尺八了,但我会给别人介绍这个东方乐器的。”

西方学者遵守诺言,在沙龙聚会中向客人介绍《空的大铃铛》。客人绷起蜡像般的假笑,抿一口香槟酒,“……嗯……有意思……”

沢客见此,痛心疾首。他莽撞地冲进沙龙会场,想要再吹尺八,但气不如从前,最糟糕的是,幽咽的尺八在管弦乐队的华尔兹乐声中显得怪异至极。

沢客万念俱灰,想要回到故乡。好不容易攒够了费用,踏上归途。在一个暴风雨夜,在离东方不远的海域,船触礁而沉;沢客获救。

幸存之后,沢客在与故乡一海之隔的地方,留了下来。

救命恩人是一位穿着麻衣的妇人,她带着女儿牧秋,在殖民地做西方富贾的家仆。沢客为了答谢救命之恩,他将自己的余生寿命卖掉,换来一座种植园,在此扎根下来。

这就是霜堂的由来。

那儿的日子很静,终年炎而无雪。夏日满院蝉鸣不歇;秋天雨打蕉叶声不息。沢客请麻衣与牧秋搬到霜堂居住,打理家事,自己则经常身着袨服,独坐处默,他已经是卖掉了寿命的人,只给自己留了最后一年时间,了却最后的心愿。

一个炎热的午后。窗外竹影浓密,映得杯中茶烟袅袅透绿。沢客自己与自己对弈打发时间;他的指尖触着玉石棋子,感到冰凉。“若没有音乐,人生是个错误。”他想起西方学者的那句话,等待着“心愿”的到来。他已经如此等待了大半年了。

“抱歉,今年雨水太盛,晒木多花了些时间。”琴师送来“心愿”的时候,十分抱歉地说。

木是当年渡口的那一树樱花木,漆是从故乡高山割来的月明漆。沢客将这张琴取名“冻樱”;纪念少年时代他在渡口吹尺八的场景——漫天樱花粉瓣不落,在空中凝冻,幻现出一首曲声的音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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