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幸运的套鞋
1.开端
在哥本哈根东街距离皇家市场不远的地方,有一栋大房子,现在房子的主人正在开办一个巨大的舞会。要知道要是想被别人邀请的话,自己也要邀请别人来参加举办的舞会,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没有人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会有人追究它的来源,就像人们每天都要吃饭睡觉一样,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
有一半的人已经聚在一起打起了扑克,另一半的人还在等着女主人下一步的布置。当然人们利用这个机会,开始了高谈阔论,话题永远都不会少,要是有那么一天没有话题的话,也就不会有人举办聚会了。聊着聊着,人们聊到了中世纪这个话题,有人认为中世纪比现在我们的时代好多了。司法官克那卜非常赞同这个意见,女主人也随声附和。两个人都对一篇文章不满意,那是奥尔斯德特在《年鉴》上发表的文章,就是关于中世纪和近代的讨论。这篇文章极力赞扬近代,把中世纪批判得一塌糊涂,这可惹恼了司法官,他认为汉斯王朝时代确实是一个辉煌的时代,比现在强多了。
讨论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除了有人送来一份空话连篇的报纸外,是不会有什么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先让我们到前面看看,那里放着外套、雨伞、长靴。有两个女仆人坐在那里好像是在等她们的主人,你要是仔细看的话,就不这么认为了。她们穿着很特别的衣服,皮肤很细嫩,举止大方得体,她们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天上的仙女。年轻一点的是幸运女神的仆人,专门负责为幸运女神传送礼物。年老一点的,苦丧着脸,皱纹也紧绷着,表情非常的严肃,她就是忧虑女神,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要亲自去做,这样她才认为不会出什么乱子。
她们正谈着今天做过什么事情,幸运女神的仆人今天没有做过什么大事,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比如如何从水里救起了一顶漂亮的女帽,如何让一个高贵的人向贫穷的农夫打了声招呼。但是现在她要做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女仆人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幸运女神为了庆祝我的生日,特别让我把一双幸运套鞋送到人间。只要是人穿上它,就能带他们到想去的时代和地方,所有对时间和地方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这样凡间的人就有一次满足自己愿望的幸运机会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忧虑女神说,“我想他只要是穿上了就会痛苦得要死,恨不得马上脱下来。”
“怎么可能呢?”女仆人说,“我现在就把它放在门口,等舞会散的时候,谁要是错穿了它,谁就得到一次满足愿望的机会。”
她把套鞋放到了门口,然后就和忧虑女神一起离开了,谁将会得到这双幸运的套鞋呢?
2.司法官的遭遇
当月亮快要走到空中的时候,舞会也就差不多散了,司法官想要回家去。恰恰他把套鞋错穿到了脚上。当他向东街走去的时候,套鞋把他带到了三百年前的汉斯时代,因为他刚才还在大力赞扬这个时代。而套鞋就把他带到了那里,这可真是神奇。
司法官走在没有铺石块的路面上,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难走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司法官说,“铺石块的街道到哪里去了?怎么连路灯都没有了?”
今晚月亮有些朦胧,天上罩着一层薄云,空气有些沉闷,周围漆黑一片,路上也没有路灯照亮。不远处的街脚里,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着一个圣母像,司法官走到近前才发现了这个抱着孩子的圣母画像。
“这或许是个展览馆吧,”司法官说,“伙计可能忘了把招牌拿进去了,够马虎的。”
有两三个穿着古代的衣服的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身衣服倒是有点意思,”司法官想,“或许他们刚参加完化装舞会吧!”
这时前面传来了一阵鼓声和笛声,也有点燃的火把在亮着。司法官走了过去,看到有个奇怪的游行队伍,前面是乐手,吹打着乐器,紧接着是拿着刀剑武器的人。队伍的中央是一位主教。司法官实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位主教是什么人?他们要做什么?”
“这是西兰主教!现在要回教堂了!”旁边有人在说。
“天哪,主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阵势,不可思议!”司法官叹了口气,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司法官边想着边向东街走去,他看都没看,一直穿过了市场,直接走到了河边,这里有座木桥,但那是在三百年后,现在河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岸边有艘小船,上面坐着两个人。
“先生您是不是要到霍尔姆去?那就请上船吧,这里只有我们一家,天都这么晚了,不会有别的人过来摆渡了。”一个船夫说。
“到霍尔姆去?”司法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当然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什么时代,“河上的桥到哪里去了,下午我还从上面走过来,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呢?路灯到哪里去了,连路都变得这么难走,就好像走在沼泽里。”
两个人呆在那里,他们越说越不明白。司法官终于失去了耐心:“我听不懂你们的土话,乡巴佬。”
“这里真是糟糕透顶,我看还是找一辆马车的好。”司法官从来没有想到那个时代会是这个样子,他看了一圈,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马车了。他只好向东门走去,他穿过了东门,来到了现在我们的新市场,那个时代正是东街的尽头。
司法官没有看到印象中的市场,看到的只是一片原野,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丛,还有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流了过去,丝毫看不到有人住在这里,连一栋房子都没有。
“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我是在做梦吗?还是我喝醉了不成?”司法官想,“难道这就是我的家乡吗?我想都是那杯酒的缘故,不过我才喝了一杯酒,那就是鲑鱼的缘故。我要找事务官的太太去算账,看她做了些什么。现在怕是还没有起床吧,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司法官就去找这座公馆了,但是他怎么能找到。
“我想我是病了!我在东街住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现在都不认识我的家乡啦!”
他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事务官的房子,看到的只是破旧的草房,有的屋顶已经被风吹掉了,街上也没有店铺,行人也少了,现在太晚了,人们差不多都已经睡了。
“现在要是有人还没有睡就好了,我要问个明白。难道我真的病了不成?我想是的,天啊!”
他看到有一家的窗户还亮着灯光,这是一个小酒吧,里面坐着当地的居民还有几个水手,两个学者模样的人坐在角落里,正讨论着什么。司法官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他。因为他们都忙着喝酒聊天,完全不在意别人的存在。
“请您原谅,”司法官对老板娘说,“我想我是病了,您看能帮我雇一辆马车,把我送到克利斯仙码头去吗?我都快走了一晚上了,我实在累得不行了。并且我好像迷路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老板娘看了看他,他的装束告诉她不会是本国人,她摇了摇头,用德语和他交谈起来。
司法官估计她听不懂丹麦语,便用德语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老板娘别的没有弄明白,但她马上知道他确实有些不舒服,就倒了一杯啤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