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浪迹新丰市,阮籍兴怀广武城。用舍虽殊才气似,不妨也是一书生。”哈汉章看着袁凡,满是赞赏之色。陆游有过多首咏史之作,他念的是其中之一,这是将袁凡比作了马周和阮籍了。黎元洪微微一笑,“了凡怀大才有大功,可惜我如今是跛子拜年,站着都费劲,实在是做不了什么了,这样吧……”他站起身来,朝袁凡微微欠身,“我这个大总统还有两天,就代表总统府,就给你道声谢吧!”袁凡赶紧避开。开玩笑,他哪里敢受黎元洪的礼!虽然黎元洪现在躲在津门,但他却还是正经八百的大总统,要过了国庆,这顶帽子才能摘下去。如他所说,嗯,还有两天。“黎公,我那不过是自身求活罢了,哪里谈得上有什么功劳?”袁凡摆手道,“要说功劳,我记得陆放翁有一首诗,却只记得一句了,斗胆狗尾续貂胡诌两句……”他朝哈汉章拱拱手,顿了一顿道,“萧相守关成汉业,穆之定策佐中兴。周召共和存旧史,卫霍勋名竹帛称。”哈汉章送了自己一首陆游,袁凡也回敬一首。陆游这首诗,原诗是“萧相守关成汉业,穆之一死宋班师。赫连拓跋非难取,天意从来未易知。”原诗的后面意气消沉,袁凡将其改了,将萧何刘穆之卫青霍去病这些人都提溜出来,让他们对号入座。尤其是“周召共和”,这是将黎元洪比作了周公和召公。花花轿子人抬人。虽然说袁凡这一把抬得有点使劲儿,此共和与彼共和也不是一码事,但共和之功勋,黎元洪当属第一,这是没毛病的。不像其他人,都是耍嘴炮,黎元洪是真想共和,是真想修宪。“周召共和存旧史?”黎元洪嘿嘿笑了两声,“史书上写的,莫不是“某年月,黎某人慌入床底,我军晓以大义,方强为之”,嘿嘿!”袁凡一愣,这就尴尬了。武昌首义之功,实在是太大,这个桃子谁都想摘。这会儿坊间流传的版本,就是枪炮一响,黎元洪就吓得钻了床底,是被人拖出来,逼着当了湖北都督。这种屎盆子一扣,都没法子解释,越描越黑。黎元洪摸着便便大腹,冷声笑道,“要说他们的话本编得也还行,只是黎某人这一肚子草包,跳井都跳不下去,又哪里还钻得进床底呢?”他的这个话,就说得重了,室内为之一窒。黎元洪说的跳井,说的是陈后主之事。隋军进宫,陈后主带着两个媳妇儿逃跑,没地儿去,就躲到一口枯井里。他自以为得计,可他也不想想,宫里太监宫女一大堆,又没签保密协议,这哪藏得住。还没等他喘口气儿,井上边儿就有人喊话,井里的老几位,劳你们麻溜的上来,不然的话,老子就扔石头,把你们活埋了。陈后主三口子只得又从井里爬出来,他倒是留了条命,两个媳妇儿名声实在不好,当场就被咔嚓了。那口井也跟着倒了血霉,好端端的祸从天降,被陈后主扣上一顶“辱井”的帽子。后来曾巩到了这儿,在石井栏上刻了一段铭文,辱井在斯,可不戒乎。在这个关口,黎元洪借题发挥,将陈后主扯出来,可见心里是相当不痛快了。不过也可以理解,他理想中的共和成了这个样子,自己又几度被人搓来搓去,搓他的人还正经八百地坐上了他的位置。糟心事一箩筐,好比是王八钻了灶膛,又憋气又窝火,也就是黎元洪,换一位心态差点儿的,肯定是满地转磨,逮谁咬谁了。哈汉章和万德尊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黎元洪。确认眼神之后,微微摇头,又齐齐看向袁凡。他们都是黎元洪的老部下,他们再怎么劝慰,也没嘛说服力,反而会更加来气。袁凡收到求助,呵呵笑道,“黎公,您这么说,可就过了,我是绝对不敢苟同的。”黎元洪脸色微霁。他也有些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聊得好好的,自己怎么会突然发作,对着外人发这无名火?“明代李卓吾写过一幅对联自勉,“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在我看来……”袁凡摇头笑道,“嗯,黎公自是比不上诸葛孔明,事事谨慎面面俱到,但确有吕端之风,每临大事,绝不糊涂!”吕端大事不糊涂?哈万二人面皮一松,这话说的漂亮。吕端这货平时大大咧咧的,没个正形,瞧着就不靠谱。宋太宗赵光义想让他当宰相,一做民意调查,几乎一边倒的不同意,意见出奇的一致,“姓吕的糊涂啊!”赵老板却是一意孤行,“漏漏漏,你们都看错了,吕端这人只是小事糊涂,大事可不糊涂。”赵光义死后,大太监王继恩撺掇着皇后,想册立被废的长子元佐,搞掉太子元侃,攻略都做好了,只等落地了。,!可有吕端在,落不了地。吕端仗着自己的不靠谱,将王继恩诓出来,非法拘禁。再进宫跟皇后进行一番辩论,再普法一波,事儿就平了。好玩的是,这会儿吕端也不糊涂了。皇后扶着太子元侃坐在后头,吕端生怕玩什么狸猫换太子,非要将皇后身前的帘子打起来,做个人脸识别。反手之间,一场内乱就这么被消弭于无形了。打这之后,人人都信服了,老板就是老板,在大事上面,吕端的确不糊涂!袁凡在这会儿说这个话,有两个意思。明面儿上,当然是将黎元洪比作吕端。同时也是在暗戳戳地阴阳黎元洪的那些对手,姓段的也好,姓曹的也罢,他们可能小事谨慎细致,可大事上却犯了糊涂。袁凡这么一捧,果然见效。黎元洪肩膀一塌,自嘲地笑道,“吕端,我哪有那度量,要真是吕端,国庆的这个庆典,恐怕就不会搞了!”这下轮到哈汉章脸色不对了,“大总统,这事儿可……”“云裳先生,黎公这话说得对!”哈汉章正在说话,袁凡却陡然插了进去,大为失礼。“嗯?”哈汉章倒是没有发怒,闭嘴等着袁凡的后话。“做事最怕劳命伤财,伤财倒也罢了……”袁凡看着黎元洪的脸盘子,摇头道,“黎公要办这个庆典,怕是真要劳了卿命了!”:()民国,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