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尝了口肉派,河鱼被调得软嫩鲜香,派皮也酥脆可口。他吃得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清清嗓子:“做得不错,‘肯德里克’。”
萨拉尔动作一顿。只是几秒,他貌似理解了当下的状况,绷紧的身体微微放松。
弥斯趁机揉了两把萨拉尔的脑袋,萨拉尔不闪不避,板正地坐在椅子上。
欧文就这么被晾在一边,脸上的猪肝色更重了。他不服气地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只见主座老人餐刀一斜,不轻不重地敲响盘沿。欧文立刻埋下刚抬起来的脑袋,大口大口吞咽食物。
餐叉悄无声息地爬出弥斯的口袋,顺着萨拉尔的裤脚蜿蜒而上。它故意将动作放得很慢,一路爬到萨拉尔的领口。
滑腻的触感爬过皮肤,萨拉尔身体依旧纹丝不动,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着,你正扮演肯德里克·卡恩斯,一个脑袋不好的冷血疯子。你中了能让人精神回退至青春期的药剂,装得像点,别露馅。”
餐叉嘶嘶转述着弥斯的意志,尾巴尖猛戳萨拉尔厚实的肩膀。
“你身边的人叫弥斯,你们在伪装恋人——他是你的搭档,你的主人,你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证据就是,你们之间有着牢不可破的炼金术合约,我就是合约的产物之一……”
萨拉尔以极轻的动作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又给弥斯取了块肉派,耳朵一字不漏地听着餐叉讲述“肯德里克”的现况。
弥斯尝到第五块肉派的时候,吃到了不太喜欢的野猪肉。尽管肉块放足了香料,又用葡萄酒炖过,他还是觉得这种肉有股浓烈的气味。
于是他把这块肉派拨拉到萨拉尔盘子里,萨拉尔毫无怨言地垂下头,吃得一干二净。
同一时间,旁边的仆人已经开始上餐后的甜点。
时值冬季,窗外零星飘着雪。卡恩斯庄园却被加热魔器烘得相当温暖,晚餐居然有拌了浆果的牛奶冰淇淋。
萨拉尔看了会儿那洒了金箔、价值不菲的冰淇淋球,又看了看大快朵颐的弥斯,默默将盛冰淇淋的银杯推到了弥斯面前。
换成正常的萨拉尔,大概也会有类似的举动。弥斯目光在萨拉尔脸上挠来挠去,只觉得状况完全不同——
他熟悉的那个萨拉尔,表情会是揶揄加挑逗,仿佛投喂家养猛兽。
现在嘛,萨拉尔的表情更像是……怎么说呢,有点像幼犬把扔出去的球叼回来,推到他的手心。
弥斯看了眼生闷气的欧文,眼神里难得多了点赞赏。真遗憾,这药的药效没法持续一辈子。
不过少年萨拉尔安静过头了,和他针锋相对的那位明显更有活力。很难想象这么个沉静的家伙,会变成在封印里撒欢的疯子。
弥斯往嘴巴里塞了勺冰淇淋,又勉为其难地挖出一大勺没有莓果的,喂到萨拉尔嘴巴里。
萨拉尔安静地咽了下去。
精致可爱的甜品逐渐摆了满桌。这理应是放松的时刻,然而气氛越发凝重。终于,坐在主座的老人清清喉咙:“肯德里克。”
“是的,祖父。”萨拉尔应声而起,动作仍然准得吓人。
“家族因为你蒙受的耻辱,你打算如何补偿?”
老人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玛格诺莉娅的几句好话,不足以取消你的惩罚。”
欧文的脸色平静了些,他近乎鼓励地瞧着萨拉尔,期盼他来个当场发疯。然而——
“我能理解,祖父。”
“我希望能用行动证明我的诚意。请您给我指派任务,任何任务。我会尽我所能完成它,以此赎罪。”
萨拉尔的语气仍然平静得不像话,坐在对面的奎妮微微挑起眉毛。
“演给谁看呢?”欧文难以置信,“你这个疯子,鬼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连魔法都用不了,你就是想故意搞砸——”
萨拉尔权当他不存在,继续道:“如果您不放心,就派佩顿和我一起去,作为我的监督。”
“我做不到让死去的奴隶复活,但我还来得及补偿被我伤害的兄长。”
“态度倒是挺难得。”老人面无表情地点评道。
不愧是萨拉尔,发展完全在弥斯的预料之内。弥斯啧了声,刚要收回注意力,就瞧见了萨拉尔稍稍勾起的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弥斯陡然有种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