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不大,一张旧案、一壶茶、两盏灯。案角堆着几卷书,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太多次。徐庶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听到面前这个青年人所言,林昊坦言道:“不错,在下便是林昊。请问您就是徐元直?”他放下书,目光在林昊身上停了一瞬,起身拱手:“在下徐庶徐元直,拜见冠军侯阁下。”随后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坐席:“坐。”林昊在他对面坐下,案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徐庶替他倒了一杯,然后放下茶壶:“孔明的信,我收到了。”林昊接过茶,没有喝:“那元直应当知道我的来意。”徐庶没有接话,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在这之前,我想问侯爷一个问题,侯爷觉得,汉室还能撑多久?”林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徐庶便自问自答道:“汉室撑不了多久。但大汉——可以。”林昊的目光微微一动:“噢?元直分得清这两个?”徐庶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对这个提问本身早有预料:“侯爷觉得我分不清?觉得我会像那些酸儒一般死守汉室荣耀?我出生微末,体验过民间疾苦;我通读史书,深知这朝廷腐朽;我游历各地,晓得这些世家的龌龊。这桩桩件件,让我深刻体验到汉室已经积重难返,这才让我毅然决然加入了隐士联盟。希望有一日,可以得一明主,为其,为这大汉,博取一个新的未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昊脸上,“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侯爷。”林昊放下茶盏,坐直了些:“元直请问。”徐庶沉默了片刻:“侯爷,您期望的终点是什么样的?”林昊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水似是在整理它的。“元直问我终点是什么。但在说终点之前,我想先说说我走过的路。这些年,我看过太多了。黄巾之乱,说是贼寇横行,可我在颍川亲眼见过那些‘贼寇’——他们扛着锄头,牵着孩子,饿得走不动路,还被官兵追着砍。他们不是天生的贼,他们是被逼到那个地步的。朝廷不收他们的税,他们不会反。可朝廷不但收税,还收他们的命。而后是董卓,他进京那天,我便在他身旁。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不是董卓一个人坏,是那个位置本身已经烂了。坐在上面的人不管事,下面的人就替他把事管了。而鲜卑南下那时候,我深入草原。草原上的部落,有牛羊,有草地,并不缺粮草。可他们还是南下掠夺,甚至想要占据我大汉国土。因为什么?因为他们贪婪?不是,因为我们软弱,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林昊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案上那盏灯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发生,不是偶然。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汉室烂透了。烂到骨子里了。官府收上来的税,七成进了世家的库房,两成被官吏截走,只有一成落在朝廷国库之中。百姓种一年的地,交完租、交完税、还完债,手里的粮食连冬天都撑不过去。”“我开过粥棚,亲眼看着那些百姓排队领粥——他们不是来讨饭的,是来活命的。我见过易子而食的村子,不是因为他们心狠,是因为他们没得选。我见过一整条河被尸体堵住的场面,不是战争造成的,是冬天饿死的。那些尸体,有些还只是小孩子。”说到这,林昊脑海中浮现出上下五千年华夏文明那些历代君王的使命。天可汗李世民:“以史为镜、以民为水”,让盛世惠及万民;赵匡胤:建立一个靠规矩和道理运转的世界,用制度和文教取代暴力;朱元璋:“凡为治以安民为本”,让耕者有其田;还有近代史中,那位伟人的理念,让人民成为国家真正的主人。这些路,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安民、治民、以民为本。那些路的,从来不是权力,而是土地与百姓。林昊深吸一口气:“所以元直问我终点是什么,我想说的是——我想看到那样一个时代,一个人出生的时候,不需要因为生在富户还是贫家,就注定了一生的道路。我想看到那样一个天下——官府的门,是为百姓开的,不是为他们自己修的。我想让一个人不需要靠杀戮,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想让一个村子,不需要在收割之前就开始担心税吏和强盗谁会先来。我想让‘天下’两个字,不是天子一个人的天下,也不是世家大族分食的宴席。我想让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守住自己应得的那一口饭、自己门前那一盏灯。”我想要一个没有冻骨、没有饿殍、没有逃难的人群绵延数十里的冬天。我想要一个不再看人下菜、土地不再被少数人圈走、读书人不再把百姓当作修辞的年代。我想让后来的人,不再需要用血来换规则。我想让史书在写到我们这个时代的时候,不必再写‘民不聊生’四个字。如果这条路走不到尽头,那至少我要让后来的人知道,路的,是有人先迈出了这一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果有一天我能看到它——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见,我这一生,也就没有白走了。”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在场的气氛陡然安静。徐庶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沉默把那段话重新过一遍。良久,他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躬身一拜:“主公在上,请受徐某一拜。”林昊上前将他扶起:“元直免礼。能得汝之辅助,是我的荣幸。”徐庶直起身,目光中比方才多了一层温度:“请主公暂且歇息。家中尚有老母,请容我收拾一下,便随主公一同出发。”林昊点了点头:“无妨,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出发也不迟。”徐庶:“那今日便委屈主公在我这小草庐内,暂歇一日。”:()穿越三国,系统却让我当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