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听起来颇有几分真实感的美丽动人的传说,正因为如此,它才显得那么可亲可敬,才能够久远地流传,嫘祖作为“蚕母娘娘”的地位才能够得到百姓的认可。不过,它的主角毕竟还是与百姓生活有很大的距离,虽然得到了认可,但并不是百姓们的最爱,真正能打动百姓内心深处的还是后面这个“马头娘”的故事。
马头娘佑蚕
“嫘祖始蚕”的传说起源于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中原地区,起源于正统社会,所以,它带有浓厚的君王味和正剧色彩,给人以庄严、神圣的距离感,这正是“神”的形象,只有这样,才符合官方祭祀的“正宗”蚕神的要求。但是,随着养蚕业越来越普及,技术越来越发达,百姓在谋生中对它的依赖感也越来越强烈,从中体验到的辛酸和痛苦也越来越多,于是,它在以后民间产生的神话传说也变得凄美、哀怨起来。
百姓们似乎更愿意让那些从乡野成长起来,与他们少有距离感的蚕神来保佑他们,这些来自乡野的蚕神似乎也更接近于“仙”的味道。其中影响最大,至今仍流传于江南蚕区的便是“马头娘”。
传说很久以前,江南有一户人家,只有父女二人与一匹白马相依为命。
有一次,父亲出远门,留下女儿和白马在家看守。日子久了,女儿思念父亲心切,就偎着白马玩笑道:“白马啊,要是你能把我父亲找回来,我就嫁给你。”
白马信以为真,长嘶一声,竟真的奋力挣脱缰绳帮她寻找父亲去了。
父亲忽然见到白马急匆匆向他奔来,对着他悲鸣不已,以为家中有什么变故,就跨上白马火速赶回了家。回到家中,见一切安然如故,父亲问女儿道:“家中还好吗?”
女儿答道:“一切安好,只是太想念您老人家了,所以让白马去接您回来。”
父亲感念白马懂事,甚为欣喜,就拿来草料奖赏白马。没想到白马死活不肯吃食,每次见到女儿站在面前,总是刨蹄嘶鸣,烦躁不安。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父亲感到很诧异,不知何故,就去悄悄问女儿,女儿见隐瞒不过,只得道明缘由。
父亲闻知大怒,对着女儿吼道:“别说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岂不有辱门风?”转而又怒骂白马:“大胆畜牲,你怎能与人婚配?”一怒之下,他举箭射死了白马,并把马皮剥下晾在院子里。
一天,女儿与邻家少女在马皮边谈笑。邻家少女说笑着还用脚踢踢马皮道:“你这畜牲,竟然妄想娶人为妻,结果招此杀生剥皮之祸,这是何苦呢?现在连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刮过,那马皮蓦地卷起站在一旁的主人女儿,裹挟而去。邻家少女害怕,不敢上前相救,只好赶忙去禀告父亲。等父亲赶到,到处寻找女儿踪迹,女儿和马皮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几天以后,父亲总算在一片树林子里找到了女儿。只见女儿被雪白的马皮包裹着,正伏在树枝上扭动着身子,嘴里不停地吐着丝,结出了硕大的茧子。邻居妇女将茧取回,得到的丝比平常多数倍。
从此,世界上又多了一种生命,因为它总是用丝缠住自己,人们就称它为“蚕”,取“缠”之谐音,又因为它是在树上丧生的,于是那棵树就被叫做“桑”,取“丧”之谐音,以纪念这段哀怨的故事,当地百姓从此有了种桑养蚕的习惯。
这个“桑”字是真正的妙,不但在读音上有这么一个说法,使桑树平添了一层人性的色彩,而且,这个字的造型,从甲骨文开始,一直到现代文字,简直就是一幅生动的图画,活生生画出了一棵经过人工修剪的桑树。
后来,人们尊奉这个人头马身的故事主角为蚕神“马头娘”,古书称之为“马头神”,可能有人觉得人头马身的样子不太好看,后来又演变为一个骑在马背上的姑娘形象,这种塑像被后人放在庙里供奉,也有谓之“马鸣菩萨”的。
关于“马头娘”与“马鸣菩萨”的关系,也有多种说法,在“神韵篇”中有更多的介绍。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说法是与佛教的渊源。
马鸣菩萨本是印度高僧,佛教理论家,佛教诗人,以擅长辩论著称,与蚕桑没有丝毫的关系。大概是受中国道教“蚕马同气”思想的影响,到宋代便出现了“马鸣化蚕”的佛教故事,可以说,这是佛教中国化的一个产物。当然,在其演变过程中,不但男性的佛教“马鸣菩萨”变成了女性的蚕神“马鸣菩萨”,佛教也得以在蚕桑发达地区香火日盛。
现在,蚕区百姓很少有人能分得清“马头娘”与“马鸣菩萨”的区别。
这“马头娘”的故事最早见于《山海经》,定型于晋代干宝的《搜神记》,作为一个民间故事一直源远流长于江南蚕区,并以多种大同小异的变异版本广泛流传于邻近的广大地区和川蜀地区。在不同的版本中,虽然故事的主要情节相似,但也有加进了道教“因果报应”和儒家伦理道德等内容的,在传承中留下了地域、历史、宗教、政治等种种烙印。
后世,民间便把“马头娘”认作蚕丝业的始祖神而顶礼膜拜,并亲切地尊之为“蚕花娘娘”。每年蚕事前后,祭祀不断,而正统的先蚕嫘祖却在无意中被淡漠了。
唐代以后,为了迎合民间文化,安抚民心,皇室也不得不宣称,“马头娘”是观音保奏,玉皇敕封的。这样一来,“马头娘”的身份也多少披上了一点正统的色彩,皇室的脸面也多少有所挽回。
民间还有“马头娘”是“宋敕清封”的说法,但至今并没有查到相关的记载。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么回事,只是民间也希望自己的偶像能得到皇室的认可,使自己的崇拜更能得到正统社会的重视,才有了这样的说法。
不仅如此,因为“马头娘”故事在民间的亲和力,也逐渐流传到了日本。但在传承过程中,情节发生了很多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差异是少女对马的态度上的不同。
在中国民间传说中,小姐不齿于与牲畜为婚,当马被“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时,小姐却与邻家女一起讽刺挖苦它,还“以足蹙之”。而在日本,尤其是在日本东北地区的蚕马故事中,则表达了少女与马的恋爱之情,甚至结为夫妻。也就是说,中国蚕马故事中的薄情小姐,到了日本却变成了多情少女。
这个变化,充分反映了日本文化在神说中所起的作用。日本学者把这类故事统称为“马娘婚姻谭”。“谭”,就是“谈”的意思。
在日本东北地区,住房形式是一种平面呈“L”形的所谓“曲屋”,人和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蚕也养在其中。
每当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吃饭或谈天说地,马便在一边吃草,似乎也在侧耳倾听。因此,马不仅是农耕、搬运的家畜,也是家庭的一分子。而且,在这一带的农家,照料马的工作通常是由年轻的女儿或媳妇负责的,这种劳动分工,培养了日本农家少女对马的亲近感情。这种感情反映在民间故事里,就形成了马与少女的恋爱、交婚的情节。
“蚕花娘娘”在不同地区、不同朝代的民间也各不相同,“马头娘”只不过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但是,所有的“蚕花娘娘”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并不仅仅是一个传说,一个故事,它们更重要的功能是给蚕农的精神带来慰藉,为他们分忧,保佑他们的蚕作平安和兴旺。所以,它最大的作用是作为民间的崇拜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