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成为蚕神的来龙去脉现已难以考证,不过,鉴于对它的崇拜往往与占卜有关,估计这个三姑与厕神紫姑有着渊源关系。
紫姑是我国道教传说中的司厕之神,她的称呼多有讹传,如子姑、厕姑、戚姑、七姑、竹姑、苇姑、针姑、帚姑、箕姑,等等,其中就有三姑的称谓,当然,这里的“三姑”只有紫姑一个,而非蚕神中的“三个姑”。
关于紫姑的身世,在元代的《三教搜神大全》中是这样描述的:紫姑神者,乃莱阳县人也,姓何名媚字丽卿,自幼读书为利。于唐垂拱三年,寿阳刺史李景纳为妾。其妻妒之,遂阴杀之于厕,自此始也。紫姑神死于正月十五日,故显灵于正月也。
紫姑虽是司厕之神,但她的主要工作却似乎是代卜人事凶吉。因为养蚕成败的变数很大,蚕农们特别希望在养蚕前能向某个神问卜蚕事,于是,他们找到了紫姑。又因为紫姑有“三姑”之称谓,而问卜中正好也有多种可能,于是,他们又误以为“三姑”是分别掌管不同蚕事结果的“三个姑”。这就有了“三姑把蚕”的说法。
当然,这只是对“三姑把蚕”由来的推测而已,但在民间,是的确给“三个姑”分了工的。民间认为,三姑是三姐妹,大姑是大女儿,性格温良,由她把蚕,则桑叶充裕,叶价也低;二姑是二女儿,骄横泼辣,由她把蚕,则桑叶奇缺,叶价昂贵;三姑是小女儿,骄生惯养,喜怒无常,由她把蚕,则叶价忽贵忽贱,难以把握。
在江南蚕区,拥有三只眼的“蚕花五圣”也是不容忽略的蚕神。
关于“蚕花五圣”的正经由来恐怕也难以查考,但从他额上的“三只眼”纵目的特征来看,似乎与川蜀的蚕神蚕丛氏青衣神有关。
蚕丛是蜀地的第一个国君,因为蜀地盛产蚕丝,就附会他为蜀地的蚕神。传说认为,因为蚕丛曾服青衣,巡行郊野,教民蚕事,所以呼其为“青衣神”。他有一种神奇的金头蚕,养蚕时每家分发一只,保佑蚕事,蚕罢收回。
蜀地传说中的蚕神蚕丛氏的基本特征就是额上的纵目,这也是蜀地神的古老特征。
熟为人知的“三只眼”二郎神也是出生在四川。
但蚕丛氏青衣神到了江南,如何变为“蚕花五圣”则仍是个难解之谜。有一种说法认为,吴俗中有“五通神”,其来历是明太祖定鼎后,梦中求封者甚众,于是,他下令在各地乡里立小庙,每祀五人,以仿照军中建制之意,俗称“五圣”。但“蚕花五圣”并非五个神,而只是一个神。也许是民间祭祀时借用“五圣”之名而引起的讹变吧。
除上述所谈的蚕神外,还有天驷星、蚕花太子等也是江南蚕农熟知的蚕神。另外,在一些非主要蚕区,还有地方性的蚕神,这些蚕神的产生都与当地的神话传说、历史渊源有关。如湖南澧县一带把孟姜女立为“七星姑”,主管蚕事;山西的曲沃县把介子推的妻子和儿媳立为蚕神。
“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已使孟姜女广为人知,但介子推是何许人也,恐怕多数人并不熟知。
介子推是春秋时期的重要人物,他的故事还与“清明”有关呢。
春秋时期,晋国公子重耳为逃避迫害,带着臣子到处流亡。在流亡途中,有一次到了一处渺无人烟的地方,他们又累又饿,重耳再也无力站起来。随臣们到处觅食却找不到一点吃的,正在大家无可奈何、心灰意冷的时候,随臣介子推悄悄走到僻静处,从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一块肉,煮了一碗肉汤给重耳喝。重耳渐渐恢复了体力,当他发现肉汤是由介子推从自己腿上割下的肉做成时,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十九年后,重耳作了国君,也就是历史上的晋文公。即位后,文公重赏了当初伴随他流亡的功臣,唯独忘了介子推。很多人为介子推鸣不平,劝他面君讨赏,然而介子推却鄙视那些争功讨赏的人,悄悄打点行装,带着老母到绵山隐居去了。
晋文公听说后,羞愧难当,后悔莫及,亲自带人去请介子推,然而介子推已离家去了绵山。绵山山高路险,林木森森,找寻两个人谈何容易。于是,有人献计,从三面火烧绵山,逼出介子推。
大火烧遍了绵山,却没见介子推的身影。火熄后,人们才发现背着老母的介子推已坐在一棵老柳树下死了。晋文公见状,恸哭不已。装殓时,他们从树洞里发现了一份血书,上写道:“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把介子推的妻子和儿媳立为蚕神的缘由,据说是当年介子推跟随重耳逃亡时,后面追兵甚急,介子推就让其儿子代君而死。重耳入晋后,介子推的妻子和儿媳就来找寻他,听说他已经焚死于绵山,两人便双双投井自尽。当地百姓为她们立庙祭祀,渐渐地,此庙变成了蚕姑庙。
各地寺庙及印刷传播中的蚕神形象则更是五花八门,往往综合了多种蚕神的特点,或从佛教、道教的菩萨、神仙中演化出多种多样的形象。
蚕神纷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我国历史绵长,神话传说繁杂,演化讹变的原因;有多种宗教渗透的原因;也有蚕乡百姓务实,神灵崇拜世俗化的原因。
我以为,由于百姓的功利性而引起的崇拜淡漠化倾向是造成蚕神纷乱的最主要原因。清代诗人董蠡舟的《赛神》诗所描写的蚕乡一景生动地揭示这个原因。
花冠罗鸡大首,佳果肥鱼旧酒。
两行红烛三炷香,阿翁前拜童孙后。
孙言昨返自前村,闻村夫子谈蚕神。
神为天驷配嫘祖,或祀苑窳寓氏主。
九宫仙嫔马鸣王,众说纷纭难悉数。
翁云何用知许事?但愿神欢乞神庇。
年年收取十二分,神福散来谋一醉。
你瞧,老夫子们为争论谁是蚕神闹得不可开交,而老蚕农却不以为然,只要有神庇佑,保证蚕事丰收,管它是张三李四呢,倒是供完蚕神,自己借机也喝上几杯才是最实在的。
可见,蚕花也好,蚕神也罢,蚕农们对它们的期望其实并不高。除了有一些朦胧的精神寄托外,更多的是给自己一个寻求快乐,改善生活的理由。
这就是蚕乡的神灵崇拜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