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蚕花地”是一种带有表演性质的驱邪仪式,一般在春节或清明举行。届时,表演“扫蚕花地”的艺人身穿红绣花衣裙,手拿各种小型养蚕用具作道具,在蚕室里一边表演各种虚拟的养蚕动作,一边吟唱民歌。其中最重要的动作就是打扫蚕室和扫地。
“扫蚕花地”的寓意就在于一个“扫”字,通过“扫”,就可以驱除鬼祟,禳灾辟邪,保得蚕花茂盛,体现出这一习俗的神圣意味。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神圣的“扫蚕花地”也在不断地被简化,变成了象征性的扫地。如有的蚕乡要在大年初一早晨扫地,从家门口一直扫到里面;有的地方则在新婚的第二天,新娘在喜娘的陪同下象征性地扫一次地。这些都被称作“扫蚕花地”。
“唱花蚕”的性质与“扫蚕花地”有些类似,但各地有不同的形式。最典型的“唱花蚕”是艺人们挑一付担,上供蚕神像或插一面幡旗,一边敲小锣,一边沿村游唱。来到蚕家门前,主人送他一些米面之类的东西,他则捧着蚕神像,口唱《蚕花歌》,在蚕农家兜一圈。
在水网密布的水乡,还有一种别具一格的“唱花蚕”形式。“唱花蚕”者划着小船来到蚕家门口的河埠头前,一边唱歌,一边在河心划出各种图形,煞是好看。主人则照例以米面等物相酬,之后,小船再划到别处表演。
无论是“扫蚕花地”还是“唱花蚕”,都由巫师的作法仪式演变而来,所以,依然保留着表演和程式的痕迹,只是随着崇拜心理的淡漠化,神秘的成份越来越少,才变得越来越成为一种娱人的习俗。
“怯蚕祟”是为了驱逐妖魔,遇难呈祥,但还不够。因为蚕农们知道,虽然用尽办法驱除妖魔,但妖魔们并不会善罢甘休,形形色色的灾祸依然会降临到他们头上,所以,他们从不敢奢望真的“蚕花廿四分”,而是更渴望在养蚕还没开始以前,就能预知蚕事的结果,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于是,便出现了具有占卜性质的蚕俗。
“烧田蚕”是其中有代表性的一种。每至大年三十或元宵节晚上,青年们在竹子或木杆顶端结扎草束,再缠上丝绵等物扎成火把,吸足油后点燃,在田岸上奔跑,执竿起舞,巡行于空旷田间,口中则喊一些祈求田蚕丰收的祷词,一旁还有人敲锣打鼓,点响爆竹。只见火龙游走,人声鼎沸,颇为壮观。而兆示来年农事和蚕事丰歉的,便是那火把。谁家的火旺,则来年田蚕丰收;火不旺,则田蚕歉收。南宋诗人范成大的《照田蚕行》诗中就有“侬家今夜火最明,的知新岁田蚕好”的诗句。
“烧田蚕”也称“照田蚕”,据说这一习俗还与隋炀帝有关。当年隋炀帝企图占妹为妃,妹妹不愿意,便要求元宵夜遍地都开“无藤着地花”,方能允婚。隋炀帝便派人高举火把在田野中狂奔,既是对妹妹要求的回应,又有威逼的意思,其妹便愤而自尽以示抗争。
之后,便演化为以“火崇拜”为主要形式的占卜性习俗。范成大的《照田蚕行》全诗生动地描绘了“烧田蚕”的情景和占卜意味。
照田蚕行
乡村腊月二十五,长竿燃炬照南亩。
近似云开森列星,远如风起飘流萤。
今春雨雹茧丝少,秋日雷鸣稻堆小。
侬家今夜火最明,的知新岁田蚕好。
夜阑风焰西复东,此占最吉余难同。
不惟桑贱谷芃芃,仍更苎麻无节菜无虫。
前文提到过的“三姑把蚕”,是专门占卜蚕事的习俗。旧时的蚕乡,市上有专门的“黄历”出售,在这种历书中,会按照“阴阳五行”推算出当年是哪一位姑把蚕,则预兆这一年的蚕事情况。
在有的地方,又从“三姑把蚕”演变出一种叫“接淘箩头姑娘”的占卜活动,在淘米箩上摆物摇动,视其状态,预测蚕事的丰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土法”也用作占卜。如在清明日插柳,根据柳叶萎蔫的迟早来占卜当年桑叶的余缺;在蚕收蚁前几天,将涂了泥的大蒜头放在蚕室的墙根,到收蚁那天,萌出的蒜芽越多则预兆当年的蚕事越兴旺。
茅盾的小说《春蚕》中,也描述了蒜芽占卜法。
在蚕乡的谚语中,也有许多是占卜蚕事的。这些谚语有的是结合物候特征从生产实际中总结出来的,有一定的科学道理,有的则纯属无稽之谈。后章中还将谈到。
蚕事多禁忌
蚕俗民风并不是空穴来风,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来源于充满艰辛和苦涩的蚕业实践,其目的无非是祈求蚕作平安,企盼蚕茧丰收。所以,透过这些蚕俗民风,依然能找到许多有利于蚕作生产的合理的东西,不过,更多的则已被宗教或民间的盲目崇拜心理改造得面目全非。最典型的当数神秘的“蚕禁忌”。
禁忌,是因为古代科学落后,百姓对许多自然现象和生产中的问题无法解释和解决,只能寄情于子虚乌有的鬼神,依靠种种禁忌来获得心理上的安慰。广义的禁忌并不只是“禁止”,也包括“提倡”,如反映在语言上,既有讳言,也有“口彩”。
蚕业因其发展历史久远,生产环节复杂,经营风险高,反映在“蚕禁忌”上,也就显得特别复杂多变。可以说,没有哪一种行业的禁忌会达到蚕业这样登峰造极的程度。
所谓的“蚕关门”是蚕月中最大的禁令。
“蚕关门”从蚕娘“暖种”开始一直持续到采罢蚕茧,以前文提到的“望蚕讯”为标志,才告“蚕开门”,贯穿了几乎整个蚕期。
养蚕之始,首先要“催青”,也称为“暖种”。蚕娘们身穿棉袄,将蚕种紧贴胸口,靠体温催发蚕种孵化,如遇春寒还要加盖厚棉被。在此期间,蚕娘们犹如十月怀胎,要排除一切杂念,少言寡语,尽心尽责,全家气氛也因此变得肃穆庄严,不准其他人“打扰”她。
正式养蚕开始后,一切交际活动便暂告停止,家家闭户,不相往来,村坊里行人寥落,悄然肃穆。有的地方还要求已婚蚕娘在养蚕期间孤眠独宿净身,以示虔敬。即使是平时情投意合的村邻,也只是在河埠或村道上相遇时才匆匆说上一两句问候的话便罢。
为避免外来生人冲撞蚕神,影响蚕的生长,有的地方的蚕农会在门口打上许多桃树桩,系上用左手反捻搓成的草绳,张成网状,表示禁止陌生人造访;或者在门口贴一张红纸,表示“蚕月免进”的意思;或者在廊下草帘子上插一根桃枝,以示蚕禁。如有鲁莽者上门,蚕娘也许会气急败坏地端出一盆冷水来,劈头盖脸地泼向来人。严重的话,还要在外人回去的岔路口搞一个“送客人”的仪式,以示祛邪。
由于蚕业在古代极高的经济地位,大量的国库收入都来源于蚕业,所以官府也对蚕月极为重视,“蚕关门”的禁令同样得到了官府的尊重。在此期间,官府甚至停止缉犯、诉讼、征税、会考等一切官方活动,让蚕农安心养蚕,是谓“放蚕忙。”
“蚕关门”虽是一种禁令性蚕俗,其中不乏神秘的迷信色彩,但客观上,这种习俗也源自于长期的蚕业实践,有其合理性。通过“蚕关门”,一方面可以确保蚕农们专心致力于蚕事,另一方面也有利于控制病菌蔓延,减少蚕病的发生。
“蚕关门”只是蚕月里的总禁令,在日常蚕事活动中,禁忌更是多如牛毛。如忌敲打响声,忌哭泣吵闹,忌秽语**辞,忌骤冷骤热,忌冷露湿叶,忌酒醋五辛,忌香烟油熏,忌披麻戴孝,忌孕产妇,忌用破蚕匾等等,还有很多语汇上的禁忌。这些禁忌中,有些符合科学道理,有些则充满了迷信色彩,特别是语言上的忌讳更属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