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在《农桑辑要》中引述的《务本新书》中的“六忌”就符合科学道理:忌当日迎风窗,忌西照日,忌正热忽着猛风骤寒,忌正寒陡令过热,忌不净洁人入蚕室。蚕室忌近臭秽。
而有些忌讳不但不科学,还有害于蚕事。如到大蚕期还要关闭门窗,甚至连壁缝都一概用纸糊死,以致于室内空气浑浊,既容易导致蚕病的发生,也极不利于养蚕人的健康。
旧时养蚕,以炭火加温,因为过分密闭蚕室,常常导致人体一氧化碳中毒,所以,每年蚕月都会有中毒身亡的惨剧发生。愚昧的观念还往往将这种悲剧归结为恶魔作祟,于是,“蚕禁忌”变得更为严厉,蚕农们更加战战兢兢。
对声响、哭闹等的禁忌,则完全是从蚕事的神圣性和小心翼翼而延伸出来的,显然,喧哗或响动有背于蚕事的神圣气氛。事实上,蚕并没有声音感觉器官,一般的声音并不会对蚕产生任何影响,除非直接震动蚕座,蚕才会有所知觉。所以,在蚕室外从事正常的活动,甚至用镰刀割草也在禁忌之列就未免有些可笑了。
忌孕产妇和戴孝者,是因为古人认为这样的人身上有不洁物或晦气,会冲撞了蚕事的圣洁。这完全是一种心理上的忌讳,其实与蚕事无关。
至于韭、葱、蒜等辛辣物品更是对蚕无害。现在有些用于防细菌病的蚕药中就含有这些辛辣物品的有效成分“大蒜素”。
有的则完全把蚕人格化了,引出令人发笑的禁忌来。如大眠后在蚕室内严禁赤膊,以防蚕看样学样打赤脯,不结茧;养蚕期间禁外出看戏,禁谈戏文情节,以防蚕翘首“看戏”而不食叶。
还有的则完全是凭空想象,毫无来由的禁忌。如忌拍打蚕箔,以防财气拍光;忌对蚕儿计数,以防“越数越少”;忌用破蚕匾,以防“坍匾”倒蚕,等等。
普通蚕农的心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然谁也说不上禁忌到底有多大的意义,但人家都这样在做,我这样做总不会错的从众心理是“蚕禁忌”得以延续的一个重要原因。
语言禁忌是“蚕禁忌”中的另一种重要表现形式。它主要来源于原始信仰,古人以为语言有魔力,故“犯冲”的语词不用,以免祸患或不吉利的事发生。所以,凡遇谐音语词,必要另寻它语替代,此举虽属牵强附会,但透过这些忌讳,我们有机会更全面地领略一下蚕乡独特的“禁忌文化”。
如忌“姜”、“酱”。因僵病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蚕病,与“僵”同音的字自然不能提,所以,生姜改称“辣烘”,“酱油”改称“颜色”、“鲜猛猛”、“咸酸”等。即使僵蚕本身,也要改称“冷蚕”,一旦发现僵蚕,最好不要作声,悄悄吃掉为上。
僵病是由真菌寄生于蚕体而引发的,因真菌的种类不同又有“白僵”、“绿僵”等多种僵病。
僵病虽是一大蚕病,在古代对蚕业损失很大,但僵蚕可以入药,有的地方便通过人为接种的方法专门生产僵蚕以供药用。所以,任何事都要一分为二来看。
“神采篇”中还将对“僵蚕”有所叙述。
忌“四”、“私”。因为这两个字都与“死”、“丝”谐音,所以,蚕室里不但生老病死的事一概免谈,也禁传私生子一类的轶闻。把蚕“四眠”也改称“大眠”;见到死蚕只能悄悄拣出,不能言传。
忌“爬”、“逃”,“游”。因为蚕到处乱爬,不肯吃叶是白肚病的病症,这种蚕俗称“游蚕”,所以“爬”要说成“行”,“油”要说成“滑漉漉”,“游”要说成“下水过”。连避邪物“桃枝”因桃字与“逃”谐音,也不得不改称“掌头”。
忌“虾”。吴语中“虾”的发音与浮肿同义,而浮肿是白肚病的特点,所以“虾”改称为“弯转”。白肚蚕本身则改称“白老虎”。
忌“笋”。因笋与“损”同音,所以“笋”要称“萝卜”、“钻天”。
有打油诗曰:“掘笋不叫笋,叫笋蚕要损,吃姜勿唤姜,唤姜蚕要僵”,形象地表现了这种语言禁忌的特点。
忌“亮”。因为蚕的头胸部发亮也是蚕病的症状,所以,“天亮了”要说成“天开眼了”。
忌“腐”。因豆腐带“腐”字,便雅称“白玉”,或叫“大素菜”。
忌叫“鸭”,以防压死蚕宝宝,所以称呼鸭子时以赶鸭时的吆喝声代之,叫“咧咧”。
忌“葱”。因与“冲”音近,有冲撞相克之意,所以“葱”改称“香头”。
忌“完”。“完”有完蛋、完结的意思,自然不吉利,所以,“完了”改叫“好了”。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经过长期的禁忌熏陶,如今,很多语词已不再局限于蚕月,而成为日常生活的正式称呼,这便是传统蚕区有很多物品的称呼异于别处的原因。
对蚕农而言,这种禁忌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而关系到全家的盛衰,所以,决不敢掉以轻心。每至蚕期开始前,特别要对童稚告诫再三,因为童言无忌,最容易“祸从口出”。正如清代洪景皓的《蚕诗》所描述的那样:“遮满村儿也解事,暂呼春笋叫钻天。”
在蚕区,大人们往往把懵懂不解事或弱智的孩子比喻为“无心白大蚕,吃叶不结茧”,可是,即使这样责骂孩子的话在蚕月里也是不敢说的,以防应验。
与语言禁忌相对应,而又出于同样心理需求的,便是“讨口彩”,也就是说吉利话。
如睡觉要叫“眠一眠”,寓意“蚕眠一眠,大一大”。出恭方便也戏称“张一张”,吴语中“张”与“长”谐音,寓意蚕体长一长。前文“望蚕讯”中曾提到送鳓鲞、水糕,糖包子,寓意有“立想”、“丝高”、“甜在心里”、“包好”等,也是一种讨口彩。
甚至乞丐们在蚕大眠至上蔟时分,也会用稻草扎成马鸣王菩萨的样子,挨家挨户乞讨,边敲小锣,边唱莲花落:“马鸣王菩萨上门来,一家两家三家来,家家人家大发财,小茧采来像鸭蛋,大茧采来像鹅蛋……”。这更是一种直截了当的以口彩取悦蚕农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