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过好日子啦!”
李氏声调愉快,他那时捏着针没有说话。
叙宁说要让他过上好日子,说带他去京城,她总是说话算话。
但他是松家的儿郎,罪臣的孩子,还是她的小爹,不论哪一项身份,都会成为她的污点。
她那么想去京城,不该被他所拖累。
松吟有自己的私心,起初他不想有人来伺候叙宁,取缔他的位置,趁闻叙宁不注意偷偷烧了媒公送来的画像,却忽略了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闻叙宁本事大,容貌好,能为县衙办事,不止村子里,镇上时不时有男人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到时候不少贵人要把儿子嫁给她呢,也省得你张罗了,”李氏看着是真心为她高兴,“山村的女娘能出去,是顶好的事。”
松吟低头叠好那方帕子,声音温和:“姐夫说的是。”
闻叙宁会过上好日子,也会娶顶好的儿郎过一辈子,往后的日子不该、也不会有他。
“宁姐儿成婚了,你怎么办呢,你可只是未亡人啊。”
“男子该为自己打算。”
松吟慢慢吸了口气,捧着那把木梳,上面还有闻叙宁的发香,淡淡的,快要消散了。
她不大会梳头,总是不得章法,要是他死了,会有人给她梳头、提前做好膳食吗,她有时候会忘记吃饭。
她将来也会娶夫,闻叙宁的主君,应该能把她照顾的很好。
他垂下头嗅闻,慢慢勾起一点嘴角:“真的很舍不得叙宁啊……”
松吟心想,要是能嫁给叙宁,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啊,居然又生出这样卑劣的念头。
他可是小爹,是闻叙宁的长辈啊。
他攥紧了木梳,被齿硌得掌心很痛,这样的念头却仍旧疯狂在脑海中酝酿。
明明很想和她一直在一起,闻叙宁对他那样好,要是因为他丢了机缘,那就是他的罪过了,她不该总是为他分心的。
闻叙宁的话仍在耳畔徘徊不散:“小爹,你是喜欢我吗?”
“不是最好。”
松吟鬓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踩着凳子,平静地套好了绳索。
屋外的声音很吵。
他把饴糖压在了舌底,打开屋门,阳光将他整个笼罩,他眯了眯眼,没有看那群人。
他要寻死,除了李氏,没人劝他。
“你走了,她才能清清白白地过上好日子。”
“灾星嘛,活着也是拖累,下辈子投个好胎喽。”
“宁姐儿得重视,你这么个名声不好的未亡人在这算什么事儿呢?”
离了闻叙宁,他活不成,跟着她,会拖她的后腿、分她的神。
松吟在这种时候才认清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意,他心悦自己的继女。
幸好闻叙宁不知道。
他透过绳索遥遥望向远方。
死前看到叙宁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她却说:“小爹,到我这儿来。”
他不知怎么就被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叙宁不许他死。
女人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她一定是赶回来的,他抬头只能看到闻叙宁紧绷的下颌。
他有那么重要吗?
闻叙宁对他说:“是我来晚了。”
“没事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