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儿忽然笑,笑得让人发冷:“你叫他少爷,叫她小姐,倒叫得亲。可我怎么听说,昨夜江阳镇上闹事的,是‘两女一男’?”
祝君竹心脏骤然一沉。
“两女一男。昨天大闹圣殿的分明是一女一男,看来这些官兵真的可能是玄影监和玄心监来找江浅月的!”
官差头儿那句话说得太随意了,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故意丢出来的一根钩子。可越是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听说”,越危险。
玄影监和玄心监真正盯着的,怕从来不是江阳镇这点鸡毛蒜皮的邪教命案。
他们要找的,是从玉京山逃出来的那一行人,那两女一男。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两男两女”。
祝君竹没有抬头,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她只是顺着官差头儿的视线,自然地朝清音所在的舱门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甲板上的空气绷得极紧,连江风吹过帆绳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那官差头儿眯着眼睛,目光在四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视线在敖清澜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了一些。蛟人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角也没有刻意遮掩——这本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两男两女……”官差头儿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组合。
他显然很清楚,两监给出的画像和描述,不是这个数。但以他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总觉得这几个人似乎“有古怪”。
若是强行抓人,事后一旦对不上,反倒落人口实。上头的人还在相互攻讦,若是真抓错了,岂不让人耻笑?
“哼。”官差头儿冷笑了一声,把目光重新落回祝君竹身上,“那昨天江阳镇闹成那样,你们当真一个都没下船?”
祝君竹抬眼。
那官差头儿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被惊吓后的迟疑,又刻意压着一丝不安,声音却不颤:“官爷,昨夜风大浪急,船一靠岸就锁了舱门。我们是跑买卖的,不是找麻烦的,哪敢乱走?”
她说完,微微抿唇,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又立刻低下头。
官差头儿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转头看向金鳞:“你说。”
金鳞被点名,背脊一僵,连忙哈腰:“是是是,官爷,小的敢用脑袋担保!昨夜小的亲自锁的舱门,谁也没放下去!”
官差头儿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在甲板上走了两步,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给所有人施压。
“搜过了,人也对不上。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干净。”
他停下脚步,回头,目光阴沉:“青蛟号,今日在江平水域临停。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启航。”
金鳞脸色一白,正要开口,却被官差头儿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半夜偷走——”
官差头儿冷笑,“那就不是搜舱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带着那一行人重新踏上官船。
直到对方离开,甲板上的乘客才敢喘气。
祝君竹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没有立刻回舱。
她站在原地,看着江面上那两艘官船的影子,心里却在迅速推演。
他们显然在怀疑,但还不够确定。
她在林疏星那得知两监的人不和,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贸然动手。尤其是在人数不符的情况下。
可这种“临停监视”,本身就是一种拖延。
他们在等。
等江阳镇那边的消息彻底汇总,等昨夜的线索被重新梳理,等有没有人认出那张脸、那道身影。
祝君竹很清楚,时间,对他们极为不利。
她转身回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