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竹的眉心慢慢收紧。
她的思绪不自觉往另一个方向拐——不是修行者的法门,而是她从前熟悉的那套“原理”。升力、动力、控制。若不让灵力承担升力与动力,只让它承担控制呢?
她脑中一闪:磁悬浮。
她并不觉得这个词在须尘界会显得突兀。她想的是“道理”,不是名词。能让东西离地的,不止灵力的托举——天地之间本就有许多看不见的力。修行者能用灵力去撬动它们,但不一定要用灵力去替代它们。
她把感知往外放。去感受天地间更细密的“场”。
那一瞬,她的“视野”里,多出了一层线——无形,却有纹路。像一张压在天地上的网,绷得紧,微微震。她以前在玉京山就隐约感到过它,只是那时被阵法与山中雄浑的能量所遮蔽,她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江面雾沉,能量平稳,那张网反倒显得更清楚。可以确定,是磁场。
须尘界的磁场比她认知里的更强。不是“更大”,而是更“密”,更“活”,像有灵性。
若有一件东西,能在某种状态下对这张网产生强烈的排斥——不是被动的飘,而是稳定的托——那它就能悬起。
可什么东西能做到?
祝君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扣,指尖微凉。
她忽然想起海滨蛟人聚集地。
那时她随敖清澜逛市集采买,单独买过几块上品的珊瑚钢。那东西沉,韧,内里带水性灵韵,蛟人炼器常用。她当时觉得“留着”有用,只是习惯性的“留着”。
现在,那句“留着”像被点亮了一般。珊瑚钢含铁,能受磁;又有灵韵,能受阵纹;若能在其内刻出一种“灵磁共鸣”的内部纹路,使它进入一种类“超导”的状态,排斥磁线——就有可能悬浮。
她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
清音一惊:“小姐?”
祝君竹不看她,只道:“清音去看着门,有动静告诉我。”
清音茫然跑到门边,贴着门板,耳朵竖得极高。看着祝君竹的表情,她没问“要做什么”。
祝君竹把芥子袋放在腿边,指尖探进去,摸出那几块珊瑚钢。
金属入手,带着海盐般的冷意。她一块块挑,最后挑出一块扁平的:长近两尺,宽一尺多,厚不过两指。边缘虽不齐,却正好能让双脚踩稳。
她把它放在桌上,拿出林疏星赠与她的刻刀。指尖将灵力凝成细线,像一支极细的笔,落在珊瑚钢表面。
第一刀下去,金属内部微微发热。灵力像钻进一层层纤密的纹理里,沿着她想要的路径开出一道微不可见的槽。
她刻得极慢。
每一笔落下,她都停半息,用神魂去“看”这条纹路是否顺畅——像在对一段极复杂的阵法做最细的推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清音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听着官船那边偶有喝令,心里发紧。她回头看祝君竹,只见祝君竹额角微湿,唇色更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亮不是柔,是冷,是专注到近乎无情的光。
清音忽然想起小姐以前在府里夜读时的样子。那时她也这么亮,只有看书、研究秘法、解开一个难题的时候才会这样。只是如今,小姐看的不是书,是一块铁。
天色渐暗,乌云更厚。
珊瑚钢上的内部灵纹终于一圈圈闭合。最后一笔落下时,纹路里有极淡的光一闪即逝,像水面掠过一尾银鱼。
祝君竹抬手擦汗,指尖仍微微颤着,是精细控制后的疲惫。
她把珊瑚钢推到舱房中央,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先试了再说。”她低声道。她微微抬手,灵力注入阵纹核心。
嗡——
一声很低的震鸣从金属里传出来,像深海的潮声。珊瑚钢表面纹理亮起淡淡的幽光,随即,那钢便离地一寸有余。
清音捂住嘴,眼睛瞬间睁大。
祝君竹的心跳也猛地一紧,但她没有动。她只盯着它,盯着它离地两寸,三寸——然后轻轻抖了一下,像要翻。
祝君竹指尖一抬,驱动灵力压住外圈导引纹。珊瑚钢抖了抖,稳住了。
它悬在离地三寸的位置,静静漂着。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祝君竹慢慢抬脚,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