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你是家属?去护士站登记身份证,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补齐,否则影响后续治疗。“
妻子和儿子赶来了。
章锦洋还穿著睡衣,外面裹著章再峰的军大衣,显然是听见了父母的对话硬跟著母亲来的。
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瘫坐在椅子上的奶奶,看著眼眶发红的母亲,再看著紧绷著脸的父亲,突然意识到——家里真的出大事了。
“爸……“他的声音在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章再峰把儿子揽进怀里,掌心按在他后脑勺上,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別怕,爷爷会没事的。咱们也会没事的。“
章锦洋鼻子一酸,紧紧抱住父亲。他以前总觉得父亲没本事,可此刻看著父亲疲惫却笔直的脊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敬意——原来父亲一直在扛著这个家,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
章再峰抬头,看著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
陈晚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无声地告诉他:別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章再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父亲还在里面抢救,预交金必须儘快凑齐。
他看向陈晚,眼神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在这陪著妈。我去凑钱。”
陈晚用力点头,指尖攥紧他的手腕,低声道:“注意安全,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我想想办法。”
她话音刚落,章再峰已转身衝进走廊尽头的风雪里。他站在急诊楼门口,脚底板像踩在冰碴子上,凉意一截一截往上窜,窜到心窝子里,把刚刚平復的慌乱又勾了出来。
脑子里飞速盘算著能借钱的人——亲戚们家境普通,开口怕是难堪;同事们多是职场寒暄,未必肯动真格;思来想去,唯有王磊,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他掏出手机,手指冻得僵硬,按了三次才拨通王磊的电话。听筒里王磊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依旧爽朗:“再峰?这么晚了,啥事?”
章再峰喉结滚动,难以启齿的窘迫堵在心头,沉默两秒才艰涩开口:“王磊,我爸突发咯血,在抢救,急需五万……我实在没办法了,想跟你借点。”
王磊沉默了两秒,章再峰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翻抽屉的声音,还有他老婆在旁边小声问“咋了“。
王磊压低声音说:“再峰,我今天刚结了点签单,手头有3万多,先给你转过去。剩下两万,我明早去银行取定期——本来是留著下月给员工发工资的,但叔叔的事更急,我先给你顶上。“
没有追问还款时间,没有犹豫推諉,王磊的话,让他心里暖了一下,眼眶差点没绷住。
章再峰喉头髮紧,想说“那你店里怎么办“,话到嘴边却卡住了。王磊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笑了一声:“咱俩谁跟谁啊,我再想办法唄。你別多想,叔叔要紧。“
掛了电话,章再峰靠在急诊楼的墙壁上,雪落在他的发梢,很快融化成水,顺著脸颊滑落。
他想起赵伟的挑衅,想起刘教授对陈晚的欺压,想起此刻icu里的父亲,再想王磊的爽快相助,心里五味杂陈——职场的腌臢、生活的重击让他疲惫,可这份不离不弃的情谊,又给了他撑下去的力量。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王磊发来消息:“再峰,我刚又找老婆要了点,凑了5万先给你转过去。你別慌,钱的事我想办法。“
紧接著,支付宝到帐提示弹出——5万整。章再峰攥著手机,指腹反覆摩挲著屏幕,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抢救室门口的章母渐渐平復了情绪,章母靠在陈晚肩头,声音沙哑地念叨:“都怪我,今晚没看好你爸,他说有点胸闷。”
“我没当回事……”
陈晚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妈,这不怪您。爸的病是积累下来的,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发作。您別自责,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照顾自己,等爸醒了,还得靠您呢。”